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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牙船

婆罗洲文化局第十五届征文比赛优胜作品 (一九七四年)


作者:李荷轩


      斯比勒河仍似过去那样默默地流着, 她是那样的匆匆, 流呀, 流呀......,
  流向那浩瀚的南中国海.
      三两叶舢舨浴着夕阳的馀晖, 缓慢地滑过平滑如软绸似的水面, 划开一道
  暗淡的波影; 偶尔三两只疲惫的水鸟掠空而过. 那几棵高高的似有点苍老的椰
  子树仍默默地直立在那儿, 晚风夹着泥土和野花的气息, 轻轻地吹着.
      懿维带着孤寂的心,踯躅在这凄清的河畔, 嵌在蓝天的几颗星星, 忧郁地眨
  着多愁的眼睛, 揿开了他忆念之扉, 激起他内心深处的思潮, 无边的空虚, 无
  底的寂寞.
      望着那茫茫的夜空, 往事又一幕一幕地在眼前显现.
 
                      二
      一九五零年, 这一年本身并没有什麽特异之处, 但对懿维来说却是人生旅
  途上另一段的开端.
      六年来的苦读, 终没白费, 他很顺利地中学毕业.
      毕业典礼那天, 回想六年的中学生活, 不禁白感交集, 黯然神伤. 老师含
  辛茹苦的教导, 同学间的和睦相处, 一时一刻都映在他脑海深处.
      那扣人心玄的骊歌, 悲戚低沉, 正代表着每个毕业同学的心声. 典礼结束
  后, 他对校园作一次最后的巡礼. 那石阶, 那石椅, 一草一木都留下了永恒的
  怀念.
      那天晚上, 宿社里没剩下多少人了. 住在邻近城镇的同学都跑了, 只剩下
  几个来自不同省份的同学.
      六年来他把宿舍当着家, 宿舍里没有一个角落不是他不熟悉的. 把行装整
  理完毕后, 他又来到平日最喜欢倚凭的红木栏干.
      四周静的有点怕人, 夜空缀着希希落落的几颗星星, 上弦月不太亮地悬挂
  着, 夜风吹来似乎有点冷. 触境兴怀, 他不禁念着李候主的相见欢:
      `无言独上西楼, 月如钩. 寂寞捂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 理还乱, 是离愁,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夜深了, 他才踩着缓慢, 依依不舍的步伐度回寝室. 
      
                      三
      回到阔别六年的故乡, 一切似乎都变了,门前那条长着蓊郁象树的小径已加
  宽了, 手种的椰子树长高了. 童年时常约两三个小朋友去玩的那山坡,已变成翠
  绿的胡椒园, 失去它往日的野性美.
      离家数年的游子, 能够重温亲情, 该是多麽的辛福! 然而思及数月后,又将
  远离亲人, 这离愁, 多麽心酸! 多麽艰涩! 但是一想到此行是出国求学,为了自
  己的前途, 他只好珍惜目前所拥有的一切, 暂时抛开愁烦.
      距离赴宝岛的时间还有八个月, 懿维只好在家乡--R镇, 静静的等待.
      想到宝岛, 不禁喜益眉宇. 宝岛四时风物清佳, 不是到过那儿的人才知晓, 
  从报章杂志和银幕上都曾留给人们一个深刻的印像. 南北西东,到处都有使人慕
  名往游的所在, 如碧潭泛舟, 阳明山赏花,合欢上赏雪, 狮头山看佛寺, 阿里山
  看云海, 还有闻名遐迩的日月潭等等.
                     
                      四
      八个月的时间虽然很短暂, 然赋闲在家, 无所事事的度日,亦仿佛是一段相
  当长的日子. 为了打发寂聊的时间,每天清晨, 懿维多半是看点与他所选读大学
  科系有关的书籍.
      在长年是夏的砂州, 下午总是很炎热的. 把一个年青人关在房间里,似乎是
  违背了他的天性. 一到下午, 他一定到巴刹去坐坐冰果室. R镇虽然是第二省的
  一个小镇, 商店只有二十多间,冰果室却占四家,其中河滨冰果室的设备最雅致,
  到这里叫瓶可口可乐, 看看报纸, 听听音乐,望望如黛的远山, 确实令你心旷神
  怡, 很自然地, 懿维也就成为这家冰果室的常客.
      黄昏时后, 几乎没有例外地,他都到斯比勒河畔漫步. 每天会家时, 河畔的
  甘榜总是家家灯火了.
      斯比勒河是懿维所熟悉的,他六年小学生活就是在这河畔度过的. 当年他所
  就读的小学就是坐落在离此河不远的山脚下. 每天放课后,他总喜欢约几个小朋
  友到河里去游泳或戏水. 有时也到河边垂钓. 打从那时起, 他就爱上这条河了. 
  漫步河畔, 童年生活的片片段段--绮丽的, 挹郁的, 都活生生地呈现在眼前.

                     五
      二月初的一个黄昏, 懿维仍如常那样独个儿来到斯比勒河畔,他拖着沉重的
  步伐, 度到挤生在一处的那几棵椰子树边,傍晚的凉风自河面轻柔地吹来, 心人
  心肺. 金黄的斜阳馀晖, 庑照着附近的甘榜, 对面的山野.远近人家的屋顶炊烟
  圈圈团团, 随着风儿散开, 河畔的情调是多麽和谐宁谧!
      他正想在椰树底下坐下的当儿, 蓦然,他看见离他不远处有个装束入时的少
  女呆坐在一堆鹅卵石上,凝视着奔流不息的河水. 懿维心想: 难到她也跟自己一
  样寂聊? 他回来快两个月了, 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一个少女.
      由于好奇心的驱使, 他不时偷望那女孩. 在朦胧的暮色中,她似乎没有发觉
  有人在偷望, 但懿维也很难看出她的真面目.
      夕阳已整个落下去了, 远山剩下一点渺茫的阴影, 夜之神马上就要降临,离
  河畔不远处的路灯也亮了, 灯光轻微地颤动着. 这时,她站起身,向四周望了望,
  她这一望, 懿维竟楞住了.等他神色不茫然时,那少女已经踩着轻#的步伐朝巴刹
  后面的住宅区走去, 她的身子在暮色苍茫中, 渐渐地, 模糊至消失.
      懿维伥然地仰望着茫茫长空, 似乎在回味只能回味的往事. 他总是在想:会
  不会真的是她?

                     六
      懿维被一幕幕的往事和那少女的影子萦绕着, 整夜不成眠.如果那少女真的
  是她, 那她就应该是雅莉斯.
      R镇的居民以伊班人居多, 华人亦占一部份. 此地有一间历史颇悠久的华文
  小学, 到这所学校就读的当然以华人子弟居多,但也有几个依班子弟, 雅莉雅即
  是其中之一.
      刚进入这所学校时, 在各方面, 雅莉雅都感到很陌生 最使她伤脑筋的就是
  华语, 但经过一段时间后, 她对华校的生活就相当的适应了.
      小学生活这段日子里, 雅莉斯和同学们都能和睦相处,质疑问难,互相琢磨,
  在同学中与她最合得来的就是懿维.
      生长在热带的少男少女, 大都比较早熟. 六年级的小学生虽未解爱情真谛,
  然亦似乎知道一点皮毛. 有一次班上举行郊游, 他们坐在一棵高大的橡树下,懿
  维用试探的语气问: `雅莉斯, 假如将来有个华人向你求婚, 你会答应吗?`
      她静默了许久, 略加思索地说: `懿维, 有一天若果有一个依班女孩要做你
  的终身伴侣, 你会考庐吗?`
      `但愿那伊班小姐是我身边的......`
      `你真坏, 我不来了.` 她似怒非怒地瞪了他一眼.
      `我并没说那是你呀!`
      雅莉斯脸上泛起女性特有的红晕,默默无语地好像在生气. 懿维见她可怜兮
  兮的样子, 一时不知所措.
      `雅莉斯, 请原谅我的失言.`
       她只是对他一笑, 这一笑使他觉得轻松了许多, 雅莉斯在他脑海深处占了
  一个位置也由于这一笑.

                     七
      窗外飘着夜雨, 躺在床上不能入眠, 懿维想得很多: 若她真的是雅莉雅,能
  不能与她交往? 分别了这麽多年, 她对自己的印像是否改变?父亲对依班人的成
  见太深, 怎麽办? 再过几个月自己又要远离家乡, 若迈入了感情圈,能轻易地钻
  出来吗?
      这时候的他, 正像敲击着瓦片的雨点, 点点滴滴都是愁.
      客厅的老钟很沉重地敲了三响, 懿维仍似睡非睡地躺在床上.

                     八
      黄昏又来到斯比勒河畔. 河水仍默默地流着, 他的心情仍然异乎寻常.他来
  这里并不是欣赏河畔的黄昏景色, 而是要找寻一个人.未到河畔,他心里就在想: 
  如果真的是雅莉斯, 应该跟她说什麽?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吗?
      行行复行行, 又走到那几棵挤生在一处的椰树边. 猛一抬头,她却站在距离
  不到两码处. 六年没见, 她变得更成熟, 更俏丽, 满头披肩的秀发,在夕照辉影
  中似染上浅浅的金黄.
      由于少女固有的羞涩, 她并没出声, 一点不勉强地把头低下,这时的她, 若
  用`逢郎欲语低头笑`来形容, 似乎很恰当.
      六年前, 他们是同班同学, 又是很熟念的朋友, 平日谈笑并没有什麽拘束, 
  然六年后, 大家都长大了, 生理与思想都有所改变. 中学时,懿维很少与女同学
  接触, 虽然是个大男人, 确有点害羞的样子. 在这种场合,一时不知说什麽才好.
      `雅莉斯, 最近几年来, 你好吗?` 声调有点不自然.
      `懿维, 你呢? 我听说你在不久就要出国深造, 是吗?`
      懿维觉得她说话还是跟过去一样, 没有一般女孩的扭捏,于是打趣地说:`你
  好像很关心我, 是不是?`
      说实在的, 这六年来, 她都在挂念着他. 挂念是否就是关心? 一时,她也找
  不出确切的答案, 也不知怎麽回答, 只好转换话题: `昨天傍晚, 你为什麽不叫
  我呢?`
      `假如你没偷望, 怎麽知到我昨天来过这儿呢?`
      她没答话, 只是嫣然一笑. 她这嫣然一笑的笑容使气氛顿然轻松开朗, 他
  们又像回到六年前那样, 无拘无束地畅谈他们所想说的了.
      `中学毕业后, 你有什麽计划?`
      `我不比你那麽好福气, 有机会到外国读书. 我得找份工作, 值得高兴的是
  我申请到乡区任教职事已获准, 但值得留恋的学校生活就此结束.`
      `我觉得找个事情做做反而比升学好, 但为了前途, 升学似乎也有必要, 同
  时爸妈也不希望我留在家里.`
      `你有着这麽关心你的爸妈, 应该引以为荣, 继#求学,充实自己. 一个中学
  生所知到的确是有限, 你不觉得吗?` 她接着说: `我们这次分别后,就不知到什
  麽时候, 才能再见了......`
      `人生何处不相逢? 也许几年后我们又在这河畔会面.`
      雅莉斯凝望着被晚霞抹上#黑色的天边, 不禁感触地说: `但愿如此......`

                     九
      感情是相当奇异的东西, 不像苹果和梨子, 只要新鲜甜美, 就是好的. 若
  果有人认为自己的感情不错, 于是就送给别人, 别人也许会说: `谁希罕` 但分
  别了六年的懿维与雅莉斯则不然, 他俩的感情再度接触后, 就开始萌牙生根.
      夕阳西沉, 月上树梢时, 他们一定携手到斯比河畔.
      一个黄昏, 夕阳特别好, 晚霞特别灿烂, 她满怀心事地说: `我真怕有一天
  我们的交往像黄昏一样.`
      `这话怎讲呢? 能不能说给我听?`
      `夕阳无限好, 但稍纵即逝,夜之神一定要把它赶跑的, 不是吗?` 她说话时
  声音很低.
      `雅莉斯, 偷袭我们的神是那一个呢?`
      `你难到不知到吗?`
      世间的事情, 往往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麽如意, 但又有啥法子呢? 窜进恋
  爱圈的懿维和雅莉斯, 觉得现在与未来都是茫然.
      
                     十
      生活在爱的园地里的人们, 大家觉得时间过得快速. 时间消失得愈快, 懿
  维就越感到愁烦. 再过个把月, 他就要远离家园, 离开活在他心坎深处的她,
  怎不教人黯然神伤?
      今夜, 他又不能安眠. 独坐窗前, 拿着一本诗集在看, 并不是要研究诗,而
  是想借诗结愁.
      他低吟着苏东坡的海棠:
      `东风溺溺泛崇光, 香雾空蒙月转廊;
       只恐夜深花睡去, 故烧高烛照红妆.`
      月光偷偷模模地从窗口溜进来, 彷佛是来陪伴寂寞的他. 在这万籁寂静的
  夜里, 他在幻想: 假如雅莉斯在身边, 欲睡未睡, 故烧高烛照红妆,那该是多麽
  绮丽温馨!
      他正在想得入神, 如痴如醉的当儿, 有人敲门,那敲门声是他熟悉的, 他颇
  感惊奇: `这麽晚了, 妈来找我有什麽事呢?`
      她放轻脚步走进来. 她是个中年妇女,给人的印像是贤淑秀慧, 懿维一有什
  麽不能解决的事情, 就会找妈想办法, 在他心目中, 妈要比爸重要.
      `亚维, 这麽晚了, 你还没睡? 是不是又在想她?`
      `妈......`一下子就给妈到破心事, 在妈跟前只好叫了一声.
      在不太亮的煤油灯光里, 窥见妈和蔼的脸上蒙着一层愁云.他只到妈为他担
  忧, 很想跟妈说话, 但话还没到唇边就冻僵了.
      `雅莉斯真是个好女孩, 聪明才识不差他人, 你跟他做朋友, 什至将来你跟
  她结婚, 妈都赞成. 只是爸对依班人的成见太深, 要他改变初衷,实在不是件容
  易的事.`
      `妈, 你说我该怎麽办?`
      `关於你们的事情, 我特地去找过她的妈妈, 我们谈了很多, 她认为雅莉斯
  斯能和你做朋友, 前程必定很好.`
      `他的父亲不是不大同意我们的交往吗?`
      `假如雅莉斯自己愿意, 他不会怎麽反对的, 他还说在多元种族的国度里,
  应该不分种族, 和睦共处才对.`
      `爸爸为什麽不愿意我和依班女孩做朋友呢?`
      她顿了好久, 在考虑该不该回答孩子所问的这句话,她了解孩子是多麽急切
  的想知到.
      `你爸爸有段伤心事, 在他未结识我以前, 他曾爱上一个依班女孩, 由於那
  女孩的父亲极力反对, 她因忧郁过度, 没过几年就积郁而死. 那女孩不是别人,
  而是雅莉斯的妈妈. 你爸爸由於内疚而产生恨, 所以他不愿意你跟她交往. 虽
  然他目前不愿意, 以候他或许会放弃成见. 你也应该了解他的苦衷,再过一个多
  月, 你就要离家, 到远地去读书, 我希望你能看开一点.`
      她停顿了一下, 似春晖般的双眼看着懿维说:`雅莉斯的确很伟大, 她要我
  劝劝你, 她说:你有大好的前途, 不要为了她而影响学业. 她还说: 你在外国若
  迂上合适的女孩, 最好跟她们交往, 扩大交友的范围, 以便有选择的机会.`
      `我要一下子把她忘记, 实在是不容易. 妈, 你说呢?`
      `假如你付出的感情越多, 就越不容易把她淡忘. 换了新环境, 或许会有点
  改变, ......`
      懿维思虑太多, 不知该说什麽, 知好以沉默代替回答.
      ` 夜很深了, 亚维, 好好地睡觉, 不要想得太多!`
      她站起来, 亲切地看看懿维, 随手把房门关上出去了.

                   
                       
                     十一

      再过一个星期, 懿维就要启程飞台北了. 第一天出远门, 忙的情形是可想
  而知的. 这几天来, 天天都有忙不完的锁碎事. 一到黄昏就约雅莉斯漫步斯比
  勒河畔.
      在动身前的那天黄昏, 他仍与雅莉斯越会斯比勒河畔.
      `懿维, 你在国外, 若迂上合适的女孩, 最好与他们交往,以便有选择的机 
  会. 至於我, 你不必牵挂, 我会控制自己的感情, 我会为自己打算的.`
      `你为什麽要这样说? 是不是讨厌我?`
      `华人是很注重门当户对的, 在现在来说, 那当然是陈旧的思想,但我总觉
  得我们之间有着许多无形的阻力存在, 我总觉得我实在不配. 你这次离开砂州,
  至少要四年, 人是善变的, 我似乎不能保证我不会变, 如果真的我变了,对你来
  说, 不是很不公平吗?`   
       懿维内心知到雅莉斯是爱他的, 由於他们的处境, 那些隐藏着的阻力在她
  内心酝酿, 产生许许多多的矛盾. 在这样的情况下, 懿维又能怎麽样呢?
      `我不勉强别人做自己不愿做的. 同时, 我一走就是四年, 世事茫茫又有几
  许能自料? 我由衷地愿你能找到如愿的伴侣, 不过,我仍希望将来我们能生活在
  一块, 那只不过是希望, 恐怕......`
      `别提那些令人伤感的事, 让我衷心地愿你前程似锦, 一切都如自己所愿.`
      `我也同样的祝福你, 希望我回来时,你已绿叶成荫子满技了.` 说候很顽皮
  的看着她.
      `没想到你这麽坏......` 握着粉拳, 充份地显露出少女固有的娇澉.

                     十二
      换了一个环境, 对於一个人的心情, 多少总会有点影响. 对於宝岛的风物
  民情, 懿维都感到很新奇; 对於此地的事事物物都抱有试探的心理.
      春去秋来, 时光荏再. 在台北, 现在又是秋凉的时候. 不知比觉地, 他旅
  居台北又匆匆地过了四年.
      今夜, 秋风##, 他呆坐窗前, 独对那盏陪伴了他快四年的抬灯, 窗外飘着
  蒙蒙雨. 他缅怀着梦幻般的往事, 撩起他许多遐思. 想着慧禹和远隔重洋的雅
  莉斯, 偶而亦不觉莞尔, 但旋即又感到茫然.

                     十三
      他与慧宜结识, 的确是算机缘, 同时还有点神秘.
      第二年暑假, 宿舍里只剩下一些来自异乡的游子,懿维即是其中之一. 他似
  乎习掼了孤寂的生活, 中学时, 他的家就是宿舍.
      北部的初夏是很受欢迎的: `没有春的赋人, 秋的凄凉, 而又不是盛夏的苦
  热. 初夏是如此的宜人, 是一年中最美丽的时节.`
      在这麽美好的时解, 如果无所事事的呆在宿舍里, 确是可惜. 如果把自己
  禁锢在小天地里, 很可能会闷出病来, 何不到外面走走, 散散心呢?
      除了做点该做的功课外, 几乎每天黄昏, 懿维都到学校付近, 那条小小的
  街道上散步.
      这里的情调与别的街道不同. 它是用柏油石头铺成的, 一旁是学生宿舍,宿
  舍旁有一道半人高的拦干; 另一边是一排高矮不等的店馆, 有理发厅, 饭馆,冰
  果室和豆浆店. 晨间是豆浆店最拥挤的时候, 店里座无虚席,跑堂托着热烘烘的
  烧饼, 馒头, 由条, 豆浆, 不停的往顾客那边送, 老板眉开眼笑的招呼客人.午
  候直到黄昏, 是冰果室的天下, 这里的顾客以情侣居多. 夜幕低垂, 华灯初上
  时, 是理发厅客满的时候, 有理发小姐的那几家, 生意总是较兴隆, 想是上那
  儿理发的人, 多少总会带点`醉翁之意`的.
      夏日黄昏, 街道上别有一番景像. 装束时髦的小姐们, 脚步轻盈地在散步.
  细布制成的衣裙淬察有声. 她们有的会向栏干处偷偷一望,因为那儿有凭栏观望
  的男士, 他们多半是目不转睛地欣赏着步伐婀娜的小姐们.偶而她们会朝着男士
  们偷偷一笑, 这只是少数, 她们大多鼓起小嘴,似怒非怒地加快脚步. 其实她们
  心里却似吃冰淇淋, 自己的美丽得到异性赏识, 那个不开心? 假如你也在场,对
  着她们偷偷一笑的笑容, 装着生气的娇态, 加上轻风向晚凉, 内心的烦恼, 虽
  不能烟消云散, 亦会减轻许多许多.
      今天旁晚, 他的神色有点不对, 他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觉,因为雅莉斯来信上
  有几段话使他很难过:
       `我觉得我们之间有着很难排除的阻力, 不是我没勇气,如果我们坚持爱能
  解决一切的观点, 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我真有点惧怕.`
      ` 懿维, 你有着大好的前途, 在大学里难道碰不到一个谈得来的女朋友吗?
  如果你是因为我的存在, 而不便与她们接触, 那真是我的罪过. 我很喜欢你的
  那份感情, 又使我感到有点惶然.`
      `课馀时间或假日, 应该到外面跑跑, 多结交几个朋友,把生活圈子扩大点,
  我也曾恳求伯母写信劝告你, 你有收到她的信吗?`
      凄惘与无聊压得他有点透不过气来, 看看腕表, 只有八点, 回到宿舍睡觉,
  似乎太早. 同是他似乎有预感--今夜一定失眠.
      度着, 度着, 又度到他相当熟悉的3号公车站. 站在那儿等车的人不多, 三
  两分钟后, 他就登上公车了.
      坐在座位相对的车座上, 对面乘客的脸型神色--那个长得俊肖娇蛮,那个心
  情愉快, 那个内心沉闷, 若想减轻做车的悃倦, 你不防去猜测他们的神情.
      坐在车掌小姐对面的懿维, 并没那种雅兴. 公车过了一站又一站, 他都没
  有下车, 其实是他不知道该在那一站下车才好, 一直到西门町总站, 他才下车.
      西门町是市中心区, 其热闹的景像当然不言而喻. 霓虹灯争奇斗艳,形形色
  色的广告牌, 广告塔, 都亮出独具一格的灯光, 它们似乎齐心合力地照亮台北
  市, 不让夜之神有立足的馀地.
      他走上他常走的那座人行陆桥, 小立桥端, 倚着桥拦, 远处璀璨的点点灯
  光, 多麽的柔和安宁; 近处的灯光又是那麽的荧华夺目. 这彷佛代表雅莉斯和
  他, 当他们刚踏入感情圈时, 就好比近处的灯光, 现在正如远处的灯光, 愈来
  愈黯淡.
      在桥上站了一会儿, 他走过桥的另一端, 旋即到火车站前的喷水池旁, 找
  个位子做下来. 在他面前有几对情侣禺禺细语, 明明是夏日, 然迎面飘来的却
  似春花般芬芳的脂粉香, 他觉得坐在这儿不是味道, 又信步走开了.
      宿舍离市中心并不太远, 他一步拖一步地往前走, 走到那个旧书摊前,忽然
  那个面貌娟秀的小姑娘冲着他问:
      `先生, 买本小说集吧?` 她带着浓厚的闽南口音说.
      她这一问, 懿维感到有点奇怪, 他每次走过这里时, 都没听到她问自己买
  书. 是不是她看出自己心事重重, 正需要一本小说集来解闷呢? 他把书买了下
  来, 小姑娘还报以无邪的一笑.
      假期时的寝室, 的确是冷漠凄清,室内只剩下他一个人.扭亮案前那盏抬灯,
  没什麽功课好做, 也没那个心情.
      翻开刚买来的小说集, 心情不平静, 借小说解闷更闷, 他只是走马看花的
  翻看着小说集.
      翻到还剩两三页的地方, 忽然停下来,因为征友栏上两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就是`海内存知己, 天崖若比邻`.
      假期里这麽闷, 找个笔友写写信, 不也是排除烦忧的办法吗?
      他的双目开始在征友栏中搜索, 密密麻麻的人名字里边, 找那一个呢?
      翻开此栏的最后的一页, 目光忽然停在`慧琪`这两个字上.
      他将这两个字看了又看, 品赏又品赏, 觉得这个名字确实很雅. 想着想着,
  朦朦胧胧中好像有个娴雅淑慧的少女站在眼前, 定神一看, 自己都觉得好笑,案
  前那盏抬灯亦彷佛笑他痴呆.
      价日的苦恼夹着雅莉斯的来信, 一齐向他袭墼, 实在是很难招架. 很自然
  地, 他就握笔写信, 希望藉着交笔友而获得一点心灵上的慰籍.
      信发出去之后, 果然有回音. 此后, 他们鱼雁往返, 从不间断.
      他们靠笔与信笺, 互诉心曲, 从不间断. 人与人的关系是不可思议的,久而
  久之, 在他们两人的心湖上就架起了一座心桥.
      校园小桥旁的柳树, 已失去春日的青绿, 弯垂着似披肩秀发的柳条, 渐渐
  枯萎. 那几棵不知名的树也敌不过秋风的吹袭, 叶片变得枯黄, 有几棵光秃秃
  的,像龙锺的老人伺立在寒风中. 但第三年的秋天又无声无息地来到人间.
      一天下午, 下课后, 到邮局去开信箱, 没使他失望, 慧琪的来信安然地躺
  在那儿.
      细读慧琪的来信后, 里头有几句话使他感触多端:
      `大专联考, 我名落孙山, 而今我四顾茫茫, 真不知何去何从......`
      `我的表妹慧宜, 很侥幸地考取你就读的大学, 如果你想认识她, 我可以为
  你介绍.`
      当晚懿维即复信, 用他认为最恰当的慰语安慰她,并没有题到要她介绍她的
  堂妹.

                     十四
      开学后, 懿维升上大学三年级,功课较忙. 慧琪亦来信说在家乡台南觅到一
  份书记的工作. 可能是属於他们的空闲时间较少, 他们的书信来往不像以往那
  麽频繁, 但横在他两心湖上的那座桥并不因此倒塌.
      圣诞节前两天, 懿维接到一个圣诞贺卡, 一见那熟悉的笔迹,就知到是慧琪
  寄来的, 可是在左下角的签名不是`慧琪`, 而是`慧宜`, 名字下还学着女生宿舍
  三零三室, 慧宜不就是慧琪的堂妹吗? 一时他真的模不着头脑. 
     经过探听后, 知到三零二室确实有个慧宜. 想了又想, 觉得慧琪与慧宜根本
  就是一个人, 但他想不通她为什麽骗他说联考落选? 又把堂妹来介绍?
      经过探听后, 三零二室确实有个慧宜. 想了又想, 觉得慧琪与慧宜根本就
  是一个人, 但他想不通她为什麽骗他说联考落选? 又想把堂妹来介绍?
      次日她来信, 说`慧琪`是笔名. 瞒骗是因为她很想见懿维一面,因为自己是
  个女孩子, 不敢自己介绍自己, 她根本没有堂妹, 假借介绍堂妹而其实是介绍
  自己; 另一方面是想试探懿维是一个怎样的人.
      矜持含羞是女孩的天性, 慧宜对他这麽坦白, 连要试探懿维的话都部作隐
  瞒, 是否他们之间已有了感情的存在?
      客居异乡, 能迂上这麽坦白的异性, 内心的欣悦, 自然不在话下.
      雅莉斯在他的心田亦占了相当重要的位置, 鱼与熊掌不能兼得, 怎麽办?

    
                     十五
      懿维与慧宜由文友变成同学, 见面的机会多, 日久生情是不可诿言的,感情
  就得寸近尺的猛击着他两的心田.
      四年的大学生活结束, 再过一个月, 就得离开居住了四年的台北, 到台南
  去实习, 实习完毕后就得离开宝岛, 前程真是茫茫.
      深夜, 烦嚣的市声, 渐渐敛迹; 朦朦雨已经停了,北部的秋意相当浓. 来自
  蕉风椰雨之乡的人, 似乎觉得有点冷了. 他凝望了一下那盏抬灯, 看看腕表,应
  该是睡觉的时候了.
      他躺在床上, 把棉被拉到头部, 若平时, 他很快就入睡了. 今夜却不能,翻
  来复去总不能阖眼. 扭亮光芒微黄的抬灯, 又从忱头底下拿出慧宜的信来看:   
      `秋来了, 花的凋零, 叶的飘落, 在启示着有个充满新希望的明天; 那过去
  的, 已不值得去追亿; 应该把握住现在, 寄望于未来.`
      `明年初, 实习完毕, 你可能就离开宝岛, 反回昔日的家园. 再过几年, 你
  可能就带着嫂夫人回来观光, 到是我一定做你们的响导.`
      慧宜信上的话, 撩起他不少的感触和猜测.
      在台北这几年, 无亲无故, 若不是认识她, 生活上的乏味, 可想而知.或许
  他会由于寂聊而至不能完成四年的课业. 懿维除了对她的爱慕之外, 还衷心的
  感谢.
      明年他要参加慧宜班上部份同学主办的东部旅行, 这次东部之行,一定有对
  她表示的时机. 但想到明年秋即要返回砂州,日后的生活又是那麽的渺茫. 雅莉
  斯近况又不知怎样? 他真不知该怎麽办?
      看看照片中的慧宜, 欣赏她那超然脱俗的脸庞, 她的微笑,懿维即拥着软绵
  绵的棉被, 做他短暂的美梦去了.

   
                     十六
      八月秋风阵阵凉, 正是旅行的好时候. 一早起来, 找个轻便的旅行袋, 装
  入几件衣服, 就到校门口集合.
      慧宜已经来了, 她穿着一件不太厚的毛线衣, 裤管不太窄的长裤, 衣裤的
  颜色很适度调和.
      在秋高气爽的清晨, 她看起来格外漂亮, 清秀的柳眉下, 配着一双圆而乌
  亮的大眼睛, 瓜子型的脸上堆着微笑, 那张红润的小嘴, 有着超凡的神韵, 怎
  不令人喜爱?
      约莫九点钟左右, 中型游揽车载着`少年十五二十时`的一群, 踏上旅途.
      懿维跟慧宜坐在一块, 两人眉宇间洋溢着发乎内心的欣悦, 两人无拘无束
  地谈笑.
      这段旅程, 懿维并不太陌生, 他和好几处有国一面之缘, 不过与慧宜同行
  尚属首次.
      游览车别有一幕, 歌声与马达声相拍和, 平时不唱歌, 难得哼两句的同学, 
  也大展歌喉, 彷佛回到童年时光.
      两小时后, 车抵风城新竹, 今天的风不大, 慧宜望着窗外说:`懿维, 砂州
  的景色和这里有什麽不同?`
      `砂州四季如夏, 她的景色可用绿一个字来形容, 在绿的世界里生长的我,
  并不以为奇了. 宝岛的风景的确美, 宝岛姑娘更温柔.`
      懿维装着无意的看着她的粉脸, 她没作声,双颊泛着浓淡的相宜的绯红.
      `据我所知, 长年是夏的南国, 有着修长的海滩, 锯齿状叶迎风飘摇, 情调
  相当`罗曼蒂克`, 同时热带姑娘非常热情......`她没把话时完.
      这一下子, 懿维又记起雅莉斯, 她是个土生土长的标准热带固娘,浑身隐藏
  着野性美, 而又那麽恰到好处.
      他恐怕慧宜觉察出自己的神色不对, 尽量克制自己, 低声细语而佻皮地说:
  `慧宜, 你觉得男国的男孩子热情吗?`
      `我没到过那儿, 怎麽知道呢?`
      `那你为什麽晓得那儿的姑娘很热情?`
      `我说不过你, 我认输, 你总该高兴了吧?`
      `怎麽, 你生气啦?`
      `生气, 本姑娘不敢!`
      懿维对她笑一笑说: `慧宜, 你知到我为什麽喜欢逗你生气吗?`
      `你不怀好意, 就是知到也不会告诉你!`
      懿维倾望着她说: `你生气的时候更漂亮, 我就爱看你生气的样子.`
      `我不生气的时候, 你就讨厌我, 是不是?`
      `你不生气时, 有静的美, 生气时, 有动的美, 怎麽说我讨厌你呢? 而且我
  也不敢......`
      她只是文静的一笑, 从这一笑,可以窥出她内心欣慰的深度.他握住她的手,
  没说完的话由这一接触传达净尽了
      谈笑间, 台中市又在望了, 这里有着许多值的一游的地方. 其中以台中公
  园最出名, 那儿有水塘, 拱桥, 湖心亭, 都是情侣们留连忘返的所在.
      依季节分, 现在值中秋, 中部实景倒似`远山如黛迎人笑`的春日.
      台中之夜格外迷人; 今夜月色格外佼洁, 是最适宜携伴同游的时候.
      他们在公园走一圈后, 就来到湖心亭, 顾名思意, 是一个建在水中央的亭.
      月光照在水面, 好像撒下一层薄薄的白银. 他们在一张靠椅上坐下, 她望
  着波平如镜的水面说: `年看, 月亮倒影在水中, 圆圆的真好看, 但只要微风一
  吹, 月儿就烂碎了......`
      `慧宜, 你最近好像变得多愁善感, 为什麽呢?`
      `今夜我们两人同在湖心亭, 明年今夜, 我们各在天一崖, 你不觉的人生聚
  散无常吗?`
     `我在 外在外面的时间不算短, 经掼了漂泊的生活, 对人生的聚散看得比较
  平常.`
      `懿维, 你对宝岛一点留恋之情都没有吗?`
      `这儿的一切都值得留恋, 我真想在这儿度完属于我生命的岁月. 但身为长
  子的我, 在外漂泊这麽多年不回家, 怎麽对得起庑育我的双亲呢?`
      夜风吹来, 有一点凉, 她把围巾拉紧.
      `我想起一首唐诗, 让我用随编随唱的曲子唱给你听, 好吗?`
      她用低沉带忧怨的声调唱道:
      `独上江楼思悄然, 月光如水水如天;
       同来玩月人何在; 秋境依然似去年.`
      懿维听她唱完这首感旧的诗, 揿起他无限的忧思, 不觉吟着杜木的中秋:
      `牧云收尽#清云, 银汉无声转玉盘;
       此生此夜不长好, 明月明年何处看?` 
      由于感触太多, 紧靠在懿维身边的慧宜, 竟用手帕揩着眼角的泪滴. 对于
  他, 慧宜已付出真正的感情, 但父母不愿她将来远离宝岛, 内心有着不可名状
  的矛盾. 爱而不被爱是痛苦的, 但爱而不能爱就更加痛哭.
       

                     十七
      第二天, 他们预定的行程是日月潭. 途经竹山, 水里等镇, 道上绿竹猗猗, 
  巴蕉叶片片, 亚热带的山区确有其独有的韵味.
      下午一时左右抵达日月潭, 这年轻的一群, 游遍了此潭的胜迹, 如毛家花
  园, 文武庙和讫立在碧绿湖水中的光华岛,等.
      他们借宿教师会馆, 懿维住在二楼, 窗口对着潭, 潭面只有一两只游艇,在
  夜色朦胧中看不清楚, 只见几点灯光在移动. 远处有闪烁的光,不知是旅店的光
  或是人家的灯火, 眼睛所能看见的就是这些了.
      将近午夜时分, 他独自步上露台, 在不远处有个人步伐珊珊地走过来,他一
  看就知道是慧宜.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不能再近时,她毫不勉强的靠在
  他怀里.
      `懿维, 这麽晚了, 你还没睡?`
      `没有, 你呢?`
      `跟你一样!`
      他搂着她, 只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秀发, 就松开了, 两人仍然依偎在一块,
  谁都没说话.


                     十八
      一早, 他们就离开日月潭, 踏上充满刺激, 刺激中带有恐怖的横贯公路.路
  多伴是绕山走, 有时几乎在山颠. 人在云还中, 所谓腾云驾雾, 也许类此吧!沿
  途古木参天, 峭壁千仞, 见此山景, 懿维尚属首次.
      午后抵达梨山, 梨山的秋意甚深浓, 虽是山区, 但还没有太冷的感觉. 为
  了要赶到大禹岭, 在梨山只稍作停留.
      旁晚时分到的大禹岭,一切都被云海淹盖着, 寒月庑照下, 远处山峰的积雪
  朦胧白. 他们的下榻处与合欢山的松鹤搂遥遥相对, 在夜色苍茫中,知见数点灯
  光在颤动摇. 
      懿维把双手藏在风衣袋子里, 伴着慧宜, 在付近的山岗散步.
      `慧宜, 你觉得冷吗?`
      `不怎麽冷, 这时候我倒觉得越冷越好.`
      `是不是有我在你身边, 你不怕冷呢?`
      `人家心里烦都烦够了, 你还寻开心.`
      说完她就咸默了, 两人放慢脚步, 走着走着.
      `我知你心烦, 尽量想办法使你开怀.`
      `谢谢你, 懿维. 说真的我近来真不知道为什麽会这样烦, 如果冷能够把那
  些使人烦的事冻结, 那该多好!`
      `这并非长远之计, 是吗?`
      `为什麽?......`
      `冬天就要来了, 春天还会太远吗?`
      `是的, 冬天快来了, 春天还会太远吗?`


                     十九
      中度飓风过境, 带来豪雨,老天苦丧着脸.懿维只得呆在寝室里听雨声,飓风
  雨的声音, 不但没有诗意, 相反的, 很容易激起去国怀乡之情.
      一个星期后, 他就要南下了, 到台南县 M 镇县立中学任实习教员. 跨出大
  学之门, 踏上茫茫人海的社会, 有着许许多多的事情使他忧虑畏惧.
      晨间到图书馆看看报, 午后坐坐冰果室, 黄昏后狂狂新公园. 这样, 就把
  郁闷的时间排除掉了.
      夜风从窗户隙缝吹进来, 冷冰冰的. 懿维在灯下忙碌着,他在整理着衣物和
  书籍, 整理完毕, 已是午夜时候了.
      他倚着窗口, 仰望苍弓, 一片漆黑, 天边只挂着几颗稀疏零落的星星,夜是
  多麽的幽静!
      同是一个幽静的世界理, 是否也有一个凭栏的人,向着黯淡的也空, 吐露心
  声? 他又想起远在砂州的雅莉斯, 没收到她的新快半年了.
      提起笔来, 没写满一行字, 就放下笔, 把信纸揉成一团, 用力丢进字纸篓.
  摸摸他那瘦长的脸颊, 心中充满着失望,还掺杂着莫明其妙的茫然. 世界上不如
  意的事似乎永远纠缠着他, 又像只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想着想着,给雅莉斯的信
  还是没办法写成.
      台北虽是闹市, 但深夜的台北还是相当静. 明天要赶第一班火车南下, 虽
  然是睡不着, 但总得躺一躺.


                      二十
      古城台南, 古色古香, 有传统的庙宇, 历史遗迹, 如赤湘楼, 安平古庙等.
      懿维实习的学校与台南市有着一段不算短的距离, 提行旅箱步行出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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