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rnbill Skyline 风 潮 犀鸟天地

 

风 潮
            

婆罗洲文化局第十五,六届徵文比赛优胜作品(1977年)

 
目录: (一) 风潮 韦洲著 (1972年) (二) 亚龙 云絮著 (1973年)

风 潮

韦洲著
      一. 他就是我的舅父! 两道稀疏但高扬的宽眉, 细小但精冷的眸子; 鼻子, 唇, 与脸型都很有角度; 再配上一副精壮的身裁......他绝不像一个商家, 而像一 个电影上的黑帮头自般! 因为他是那样威严, 而威严中透着一股无形的煞气! 令我凝视着他的目光, 不自觉地垂下头来! "你就是我的外甥!" 他的语气好低沉稳重. "嗯!" "这十多年, 都是李妈一个人养大你的?" "是的." 想起外婆, 我不禁一阵激动......"咦,为什么你叫外婆做李妈的?" 我讶异地问. "她根本不是你的外婆! 她只是你的奶妈!" "啊!" 我不禁惊异地叫出来! 为什么她凭一个外姓人, 而肯这样十多年辛苦地养大我? 这样供给教育! 这 样疼我! 为什么以舅父这样有钱的人, 她早不来投靠, 而宁愿自己终而积劳成疾 而逝? 难道妈生前和舅父不和? 难道......? "你为什么不将心里的疑问说出来?" 他冷然地问. "为什么要问? 得到答案又怎样? 外婆已经死了!" 我以更冷的声调反问他. 他不禁一阵错愕! * * * "这就是你表弟表姐读书的学校, 全K 埠最有名的华文学校! 但最近两年已 改为英文学校,虽然以高中以是上仍以中文为主, 可初中却一英文为主了; 这反 而变成全K 埠的第三流的混杂学校!" 他走下他的豪华房车, 一面走一面在说. 那是分建在三方向的两层平房, 正中的虽然漆上新的漆油,但仍看得出是几 年前流行的那种石栋梁木板墙的房子; 两边的反而是新搂, 可能是两,三年加建 的......正中一个大篮球场, 後面是一大片的草地. 舅父熟悉地直带我去校长室接洽插班的事. 那校长十分逢迎地一口应允,便 叫校役带我到初三甲的课室. 初三甲的课室是在正中的旧屋的二楼左角, 两旁是一整排的摺窗, 有些破了, 用木条镶上去的, 桌椅残旧不全...... . 那中年校役走进去, 和正在上课的老师低声说了几句便离去, 留下我一人站 在他的桌旁. 我在打量着他, 他也在打量着我. 他是一个不修边幅的高瘦中年男子, 带着三分神经质的样貌, 正在大模大样 地端坐在椅子上歪着头看我. "你是从那里来的?" 连声音也透着那点点神经质的味道. " L 埠来的!" 我平静地答. "你是曹先生介绍来的, 你们是什么关系?" "舅甥关系!" "什么名字?" "白千英!" "好! 我是你的级任, 姓陈, 那就是你的表妹!" 他用手前面一指. 我顺眼望过去, 看见全班同学的目光都在看着我, 而当中的一个女孩子更透 着异样的神情凝视着我. 我淡淡地向她微一额首, 她带着莫名其妙的神色也向我点点头. 一头长长黑黑的头发, 野性地飘散着; 大大的黑眼睛, 高挺的鼻子, 漂亮的 红唇!----是一个很够吸引力的十五, 六岁的少女, 但整个形象却充满了一股野 气...... . "你就坐在她那边的角落去吧." 最後的一排个位置中, 在近角落处还有三个空位子, 距离她只有两排座位. 我走过去, 一本正经地坐着, 和邻座的男生同看一本书. 终於, 下小息了......课室丽即起哄起来! 邻座的男学生, 大概只有十五, 六岁吧, 生得比女孩子还白哲! 两道长长的 秀眉, 浓密的眼睫毛下, 是一对黑漆漆的眸子, 鼻管好挺秀, 唇红得好美, 简直 比其他女孩子还漂亮! 我有点看呆了! 他被我看得赧然一笑, 轻声问道: "我很像妹子仔? 是吗?" 声音好温柔! "嗯! 比女子还漂亮!" 我赞叹地说. "所以逃命都叫我`妹仔文`, 好难听啊!" 他尴尬地说: "还是你好看." "我好看?" 我不禁觉得好笑: "宽眉好看? 还是单眼皮的小眼睛好看?" "宽眉很英武, 眼睛并不小, 而且很有神, 很冷静和很正直; 但当你一笑时, 却充满感情!" "谢谢你!" 我不禁脸红起来: "还是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我叫苏家文! 十五岁." 他莞尔一笑, 牙齿好整齐洁白. "我叫曹玉云!" 一个女子的声音蓦然在身旁传过来.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我的`表妹`! 正在用嘲然的眼睛睨视着我! "我知道, 你今年十六岁!" 我冷然地望着她说. 她自嘲一笑, 在我身旁的空位子坐下: "你呢?" "十七岁!" "今天才来的?" "两个小时前到达, 来投靠你家!" 我平静地说. "为什么?" 她的嘲意更盛了, 语气咄咄迫人. "因为一直养育我的外婆----我妈的奶妈死了!" 我内心不由一阵黯然. "所以你就来了!" "是的, 因为外婆疼我, 不愿意我出去自立, 要我读书, 才有前途----其实, 我并不在乎, 但我一定要听她的话.....她是我最亲爱的人." "看不出你倒蛮有感情的!" 她嘲笑地说. 我冷然一笑, 不再理她. 既然她是这样幼稚庸俗,我犯不着花精神来敷衍她! "家文!" 我转脸拉起家文: "走! 带我去食物部去!" 一堆堆的学生拥聚在食物部的四周,----在屋後的一座木屋. 约十码外, 是 另两间小石屋, 分为男女厕所. 一张张的桌椅是供学生们食面, 食饼和喝汽水坐的; 柜台後是一个园脸的大 胖子和两个中年女人在卖着东西..... . "你要食什么?" 家文问. "怎样的价钱?" 我指一指别人的面汤问道. "净的二角, 有料的八角!" "净的吧!" 我想到所馀下的钱并不多, 我该省吃俭用才行. "你舅父是这里最出名的商家和大马主......" "我可是个穷小子! 我外婆是做女佣来养大我的." 我注视他的神情. "那更好! 我只有一个姐姐, 在酒店做接线生养我的!" 他雀跃地伸出手和我 重重一握. 我也很高兴! 想不到第一天来到这个陌生地方, 就交上一个这样好的朋友. 站了几分钟, 才等到我们的面, 便各自捧着一碗面到长桌的一角坐下....每 个人都在一边吃一边高声地谈笑. 忽然间, 不到几秒钟的时间, 竟然一下子静止下来----! 我讶异地抬头一看, 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几个十四, 五岁 的学生正在走过来. 走到最前面的男孩, 大约只有五尺高一点的身材, 咖啡色的皮肤, 一头又长 又浓的黑发, 披在耳後和前额; 一对露着凶光的深沉眸子, 直盯着一个方向---- 着旁的石柱旁在喝汽水的男学生. 静静地看着他们向他围了过去----五少年个学生, 却像街边无赖般去寻仇, 围斗一个目标, 而其他人却只会像看武打片一般, 紧张地静静地看着, 没一人去 通知校长或教师, 甚至没一个人移动过脚步. 我看看家文, 但他的脸色却比那个被围在正中的男学生更慌张! "姓王的! 知道我们为什么来的?" 声音好低沉, 又慢又煞气! 那个男学生不做声, 只是强作镇定地望着他们. "因为你走路的姿势不好看! 我看不惯!" 之完便飞快地左右连环两拳直打向 他的两颊----在同一时间内, 那男孩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格开来拳, 但随即被左右 两个人用双手按住, 甚至肩头也被後面的两人按住----只是他的头摆了两次, 两 边面颊便中了两拳, 立即红了起来. 几乎在他出拳後, 我便飞快地跳起身来冲过去!虽然我赶不及去挽回那两拳, 但他的第二次攻势却被我接下来! 我右手用力地将那个男孩连两个小无赖一推, 斜身左手一格,腹部运气一挺; 格开他的右腹短槌! "千英!" 家文惊叫道. "你是谁?" 他惊异地问. "新来的!" 我作一下深呼吸来舒畅一下腹部. "当然是新来的! 不然谁敢惹我曹玉堂?" 他忽然间大笑起来,好像觉得我很 可笑, 竟然敢架他的墚子! 我交叉双手在胸前, 静静地看着他笑----果然, 忽然间, 他打出连环拳,左 右和後面的同伴也随即想按住我的手----但都太迟了! 我的手早已放在胸前. 同一时间内, 我侧身避过後面的两双手, 左手向上斜 翻搭住他的右腕, 右手肘向上斜撞他的左腕, 随即向前一伸, 四指搭在他的咽喉 上------. 他们不禁全都一呆! 乘着他们分神的一刹那, 我左右手原式不变地将玉堂推 到墙角去, 才带着他转身防守着. 只见玉堂睁眉突眼地怒视着我, 但一动也不敢动, 因为我已握到他呼吸困难 起来. "家文! 快去叫他姐姐来!" 我转身吩咐家文.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 "好呀! 第一天来就造反啦?" 曹玉云一来到,便气呼呼地冲过来, 叉腰嚷叫, 好一副泼辣的样子! "咦!" 当她看清楚我们的姿势时,不禁惊叫起来:"你用了多少招制住他的!" 她好奇问道. "一招!" 我冷冷地答. "什么? 一招?" "因为我刚看到他打那同学的拳法!" "啊! 那还差不多!" 她转脸凶巴巴地问玉堂: "那你为什么打他?" "他......架我的......墚子! 我......打的....是....姓王的!" "那你为什么要打姓王的?" "因为他觉得王同学走路的姿势不好看!" 我嘲然地冷笑. "为什么你总是没事去找人打架的? 人家怎样走路关你屁事!" 我的眉头不由一皱! 为什么好好的, 这样漂亮的女孩子, 态度言语竟然这样 粗俗的? 为什么以舅父这样富有的子女, 还不及苏家文和我这个穷小子? 玉堂涨红了脸不做声, 好像颇怕他的姐姐似的. "你还不放手?' 她瞪我一眼说. 我将玉堂推前几步, 离开墙角, 才突然松手闪身退开, 防他再来犯! 但他没 有, 只是在揉喉头. "留下名来!" 他咬牙切齿地握拳吼叫问. "他叫白千英! 今天才从 L 埠来的, 是我们的表哥!" 玉云没好气地说. 玉堂不禁一愕! 但一会儿却大笑起来! "好!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看着来吧, 我们碰头的机会多着呢!" 二. 午餐时, 舅父没回来, 玉堂也没回来, 只有我和玉云对坐着,看着满桌的菜. "你别以为今天制住了玉堂, 就以为不用怕他了! 他的真功夫还没有使出来 呢!" 她说. "我知道他是个狠角色, 今天算是侥幸, 但就算我不打他, 我也不会像别人 那么怕他的! 我可以去告诉校长, 让校长去处理他!" "哼! 校长? 校长也怕他三分呢! 凡认识曹玉堂是曹松武先生的儿子的人, 谁不怕他三分?" 她傲然地说. "金钱与势力相辅而行?" 我试探地问. "你怎么知道的?" 她愕然地问. "否则别人怎会这么怕他的! 一定是怕在背後被他暗算!" "你......" 她被辱, 扬眉怒道. 我冷冷地默默看着她. 一会儿, 她说: "我可以忍得住, 但爸和玉堂可不是这样容易相处的, 你最 好还是收敛些!" 她悻悻然地说. 下午, 舅父派人送了一千元给我. "想不到爸对你这么好的!" 玉云一边走出大门, 一边意外地说: "给了一千 元你买书和杂用, 我相信馀下必有五, 六百元给你作零用钱了!" "是太多了! 我一年也用不完它!"我渐渐发觉舅父对我似乎有一种隐约的内 疚; 这是与妈早死有关系吗? "那太好了! 待我零用钱不够时, 你借给我用, 可以吗? 算一分利!" 她高兴 地说. 当我们走进车内, 吩咐了司机目的地後, 我对她说: "每个月两百元还不够 用吗?" "那里够! 请别人看戏, 跳跳舞, 买点东西, 上馆子......" "你读几年级?" 我蓦然问她. "初三甲嘛! 不是与你同班吗?" 她讶异地问. "我还以为你是`职业女性`了呢!" 我讥诮地说. "你这算是什么意思? 现在是什么时代? 应酬嘛! 及时行乐嘛! 我看你要洗 洗脑袋才行!" 她夸张的语气, 声调和神态, 令我感到越庸俗, 越听越不自在! 为什么这样秀媚的少女, 要学成这样市侩气呢? 买过书, 书箱和文具後, 玉云提议去茶点坐坐, 於是我们便走到附近的茶店 去. 一走进茶店, 忽然听到: "喂! 玉云!" "玉云!" 只见店中的一张桌子旁坐着四, 五个阿飞型的青年正向玉云挥手招呼. 我理 也不理, 顺手拉开一角的空桌子傍的座椅坐下. 玉云犹疑了一会儿, 终於在我的 对面坐下. 那几个飞仔讶异地对望了一阵, 一个起身走了过来. "今天怎么啦? 玉云, 不理我们了?" 那飞仔生得很瘦小, 唇上留着一撮小胡 子, 一付寒飞的令人讨厌的嘻皮笑脸相. "这是我的表哥......" 玉云在介绍. "今天晚上去`香吧`玩玩, 好吗?" 他理也不理地截断说. 我也不在乎, 反正这种人我不屑认识! "米奇, 改天吧! 今天爸爸叫我替表哥整理一下课程!" 她为难地说. "那好吧!" 他埽兴地懒洋洋地一挥手离去. 我一声不响, 站起身走了出去. "喂!" 玉云追了出来: "怎么你不喝茶啦?" "反胃!" 我冷冷地说. "连我也算在内?" 她停下来瞪着我问. 我淡漠地看了她一眼, 没好气地说: "是的!" 就这样, 我们分手了, 她又回到茶店去, 我自己乘巴士回家. 完饭时, 只有我一个人独坐, 满桌子的菜, 看着吃不下! 以往我和外婆, 每 餐只吃一汤一菜. 清茶淡饭, 可生活过得不知多幸福和快乐. 现在, 只有我一个 人, 冷冷清清的, 寄生在自己庸俗, 支离的家庭内; 他们都是我的亲人, 但和我 却这么脱节. 我现在住得下去吗? 我厌烦地离桌不吃, 拿起课本与文具便出去找苏家文去. * * * 这是一座颇新的六层大厦, 每层有四个单位, 我想面积一定很小的了. 按了一下门铃, 一会儿, 大门便开了! 那是一个少女, 十八, 九岁吧! 一头柔软发亮的黑长发,很服贴地飘在脑後, 好涓秀的脸庞! 很哲白的肤色, 新月般的秀眉, 不很大但很明亮的黑眸子, 纤细的身材.... 想不到她竟然是一个坚强的职业女性! "请问家文在家吗?" 我对着这么温柔的女孩子, 不期然柔声地问道. "啊, 你一定就是家文说的新来的白同学!" 她朗然地说. "叫我千英好了!" "啊! 千英, 你来了!" 家文推开房门, 看见是我, 立即走过来,亲热地挽著 我的手入屋. "请进来坐, 地方小, 不要拘束." 我略一打量四周......我想只有两个小房间, 一洗澡间和厨房吧! "是爸遗留下来的钱买的." 家文看看走进厨房的姐姐背影又说: "幸好有这 个家, 否则姐姐的负担可就更重了." "为什么不将另一个房间租出去?" 我轻声地问. "姐姐不肯! 说我大了, 读书要专心, 不能让别人打扰我." 他幸福地甜笑 说. 我羡慕四望着他笑, 因为他虽然失去了双亲, 却有一个这么疼爱他的姐姐, 而我呢...... . 家文的姐姐捧着三杯茶出来, 含笑地递过来, 我连忙伸手去接过来. "这是我姐姐家慧! 他是我下午所说的`大英雄`白千英!" 家文愉快地介绍. "什么`大英雄`?" 我赧然地向家慧点头微笑, 但嘴里却在笑骂家文: "这只 是侥幸, 因为我刚看过他的攻势, 但下一次, 我可能会被他打倒, 那就`破招牌` 啦!" "不! 邪不胜正......" "整天都是打打闹闹, 不知像什么学校!" 家慧担心地说: "今年初中会考, 你无轮如何都要转校!" 家文吐吐舌头做了鬼脸. "看你! 还像的小孩子般!" 家慧不禁笑了起来. "你不也是, 还未满二十岁!" 家文笑说. 看着他们, 想到玉云和玉堂; 为何一家这样融洽幸福, 另一家却那样腐化? 该怪舅父养而不教, 还是怪金钱享乐主义诱惑了他们? "还不拿出笔记簿来, 千英可等得不耐烦了!" 她啐然笑说. "这里是个安怡的小天地, 比起曹家的阴森腐化, 令我对这里更留恋." 我诚 意地说. "千英, 你不如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吧!" 家文建议说, 家慧也点头赞同. "不! 我是来投靠他们的, 怎可以离家他住呢? 只好看情形先住着再看吧." "那么欢迎你随时来坐!" 家慧好像很乐意交我这小朋友----其实我也有十七 岁了! "是的! 我们从此有伴了!" 家文雀跃地说. 看情形, 家文在学校一定没有要好的朋友,而家慧也是一个内向的女孩子--- 三个渴望友谊的人! 三 半个月以来, 我和玉云姐弟都相安无事,他们有他们的娱乐, 我有我的去处; 舅父也整天忙於生意与应酬, 甚少在家, 我反而可以自由地每天到苏家去留连. 我已经从家文处把握到笔记与课程的进度, 再加上他从旁协助我了解教师 们的教导与考试的制度等, 我渐渐和他们成了好朋友. 在这里, 我比在曹家更轻松, 更舒适! 忙中有家慧的茶水招待, 功课後,我 们围坐聊天, 融洽到像一家人般! 有时周末去看一场电影, 吃点宵夜,有时下午 有空, 我俩一起到酒店门口去接家慧放工. 在这个家, 我所得到的温情,真是太 令我感激! * * * 这个星期, 轮到我们这一组人做值日生, 於是我们十个男女生在放学後便留 下清洁课室. 当我正站在课室外的露台向内用鸡毛埽埽窗扉时, 玉云走过来. "半个多月不见你的影踪, 听说你和家文的漂亮姐姐泡上了, 是不是?" 她交 叉双手在胸前, 歪着头阴阳怪气地问. "是朋友! 我和家文研究功课!" 我淡漠地说, 仍在埽我的窗子. "研究功课?" "不然我怎赶得上?" "还可以泡妞, 真是一举两得." "请你说话尊重点." 我正色地说. "啊! 对她要尊重点, 对我说话却这么凶的!" 她悻悻然地叉腰说. "看看你自己的样子, 是值得别人尊重的样子吗?" "你......" 她气得咬牙切齿, 高声吼叫: "别以为你了不起! 很清高! 有一 天你会後悔你说过这句话!" 说完她便忿忿然转身. 第二天, 小息时, 正想和家文起身去食物部, 三个飞形的同学围过来. 我一看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平日是玉云的标准观音兵, 不用说, 一定 是她唆使来报复的了! 那个花名叫`马脸张`的, 将我坐的那张活动台面高高握起, 一放手----碰! 大声地重重跌下来! 全课室立时静下来, 所以的同学都停足看着我们. 我抬脸冷冷地看着他们不作声, 只是暗地里全神地戒备着. "你们在干什么?" 玉云走过来讶异地问. "教训教训一下这个小子, 替你出口气!" 左边的花名叫`大猩猩`的大块头同 学堆起笑脸说. "谁叫你们这样做的?" 要气忿地说. "哼!" 我冷笑一声. "哼什么? 又不是我叫他们的!" 她转脸瞪眼对着我说. "那他们怎么知道的?" 我卑视地说. "是我昨天晚上和他们食饭时说的, 但我没有叫他们这么做!" 她大声地说. "以你的手段, 这还用明说出来的!" "白千英! 你不要含血喷人! 如果我是这样, 那我为什么要来阻止他们?" "谁知道! 大概又是你的另一种手段吧!" 我不屑地望着她说. "好! 你们走开!" 她气得似乎要哭了! "玉云, 让我们来揍他!" 马脸张握拳作势地说. "不! 他要误会, 就让他误会好了! 但是你们不得找他的麻烦! 记住! 他是 我的表哥!" * * * "千英, 刚才你未免太过武断一些!" 家文轻声对我说,我们正在食物部的一 角落吃着面. 我看看他不着声. "看样子你冤枉了她似的, 是不?" 他轻声问: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说我和家慧的闲话, 我说了她几句!" "啊!" 他默然了半响, 说: "大概她喜欢你吧?" "别说笑! 绝对不可能! 我从来好话也没有对她说过一句, 更不用说好脸色 了!" 我不由失笑起来! "或许她看厌了观音兵的面孔, 喜欢看看你的正派脸孔!" 他笑得好甜,脸上 两个浅浅的酒涡, 好漂亮! "回去向她道歉一下! 到底她是曹家的大小姐呀!" 从放学到回家, 一直到睡在床上,我都在找机会想向玉云道歉, 但她一直都 在绷紧着脸孔不作声, 使我拉不下脸皮开口. 舅父又去了香港经商, 玉堂更便本加厉地直接住到同学的家不回来,只剩下 我和玉云与佣人们; 现在连她也生气了, 我连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越想越不是味儿! 我从未愧对任何人, 怎可以将这件事搁在心头. 我霍地跳 起身, 鼓起勇气走去敲玉云的房门. 她穿着一件很宽大的大花式鲜艳和服,长发野性地飘散在两旁; 一看见是我, 她的脸色立即冷却下来. "我可以跟你说几句话吗?" 我小心地说. "可以! 我不是那种只会误会别人, 不让人解释的那种人!" 她讥讽地说. 我尴尬地一笑, 说: "我想我是冤枉了你, 请你原谅我!" 我恳切地说. 她愕然了半响: "为什么你要道歉?" "因为是我错了! 做错了事情应该要改过! 我怪错了你,当然要道歉!" 我正 色地说. "你不是一直都看不起我吗?" "知耻近乎勇! 我只是想用严词来刺激你改过吧!" "真的!" 她的眸子放射出异样的光芒. "唔!" 我点点头道: "你们这一班是误如歧途的青年! 太优越的家境, 和社 会上的享乐主义诱惑了你们!" 我不由自主地走进去, 坐在椅子上说. "譬如说家文两姐弟, 他姐姐只有十九岁, 就负起弟弟的供书教学的责任, 在家更整理到舒适怡目, 让家文能安心读书, 他们姐弟相爱, 多幸福!" 我凝神 看着坐在对面床上的玉云说. "而你们呢, 一家三口, 毫无天伦之乐, 整天在外. 舅父为金钱而奔波, 玉 堂为刺激而游荡, 而你......" 我只好有叹惜来表达我的惋惜. "是! 我自甘堕落....." 她幽幽地抬脸, 泪中的眼神好复杂. "但是, 谁令我变成这样的? 爸爸是一个天生的头子, 事业心重於一切, 对 我们没有一般做父亲应有的慈爱, 反而纵容我们. 玉堂跟他的手下,染上了他们 好勇斗狠的本色; 而我却是一个女孩子......空虚, 寂寞腐蚀了我童年的时光, 到长大後, 我渐渐发觉到金钱的作用----我不但可以用金钱来享受, 更可以用 它来指使别人陪我, 奉迎我, 高兴差遣他们就差遣他们!" 我一直皱眉不做声地听着, 我是无能为力改变舅父与玉堂的了, 但玉云似乎 还听我说, 我想为了曹家, 我该尽尽我的能力! "那么, 直到现在, 你觉得你享受了人生吗?" 她沉痛地摇摇头: "我只是麻醉在欢乐中, 到夜深人静时, 我会觉得更空虚, 活得没有意义, 我怕......我要驱走这种寂寞, 所以我越要去追寻欢乐!" 她愧 然地低下了头. "你愿意尝试摆脱这一切吗?" 我试探地问. "你愿意帮助我吗?" 她转喜地反问我. "我愿意! 只要你相信我!" 四 这一天, 星期一, 是周会, 校长要在操场上视察我们与训话. 校长是一个身材肥胖, 样貌庸俗的四十多岁中年人, 学识浅薄,真不知他是 怎样当上校长这职位的, 靠钱吗? 他来了, 但四周的学生仍在说话, 好像不当一回事般! 到级任走上台去,高 举双手大声叫: "各位安静! 各位同学请安静!" 才稍为静一点. "各位同学......" "嘘......" 他竟然放得下脸继续说下去, 想必已经习以为常了! "教育部发了一封信来, 要我们全体学生改良发型, 取缔长发, 以保持雅观 清洁. 还有, 教育部更寄了一张图形来,要你们照着图里的标准去剪头发; 等会 儿我会将图形贴在布告板上. 如果你们在一星期後不尊守的话,我们将带剪刀去 全校巡查, 亲自替你们剪. 到时, 可别怪我们剪得不好看了!" 散会後, 家文和我经过布告板,他边走便说: "千英, 我们可不必伤脑筋了!" "我看没有什么大作用, 制得了大部分学生, 可制不了像玉堂这类的顽皮学 生! 我看, 又会有事情发生了." "你千万不要去管! 他们是成群结党的, 双拳难敌四手, 你绝不能逞强, 就 忍让这个学期, 我们一同转校好了!" 家文关切地说. 对於坏学生的胡作非为, 除非我看不见, 否则很难要我不出手. 何况人间 需要维持正气, 我绝不相信罪恶能永远称霸! 为了免得家文担心, 我嘴上带过话题说: "是的! 我一定会量力而为的, 你 不用担心." "你......" "今天晚上有空吗?" 我截住他的话. "有! 你知道除了周末看电影, 我们一定呆在家的." "欢迎我和玉云去坐吗?" 我含笑问道. "是不是她给你说服了?" 他兴奋地问. "是的! 我正在尝试帮助她, 重过正常的生活." 果然如愿以偿, 玉云到了苏家不久, 便和他们相处得很融洽, 也了解到我为 何那么喜欢在这里留连. 我们一起研究课程, 一起帮助玉云课本上的难题, 家慧 则在一旁看书, 直到我们做完功课後, 她便和玉云一起下厨去煮面给我们吃. "怎样?" 离开苏家, 在街上走着时, 我含笑问玉云. "可笑从前太愚笨, 未悉人间友情重!" 她惭愧地说. "现在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尊重家慧吗?" "明白, 她是那么纯洁, 清秀, 高贵; 现在我觉得你跟她是最相配的一对,如 果你不嫌她大你两岁多的话." 她正色地说. "我觉得爱是发自内心的! 可以因环境而决定; 但绝少因年龄而取舍; 我最 反对是中学时期谈恋爱, 因为中学是我们人生最基本的里程, 不应为了恋爱而分 了心!" "若双反一见钟情呢?" "我相信有一见钟情这回事, 但甚少这样巧合; 如果是, 也应以双反的学业 前程为第一步, 再打好事业基础, 然後才谈论婚嫁不迟!" "古见, 现在流行的是自由! 恋爱自由! 同居自由! 试婚自由!" "那是没有责任感的自由! 若是尊重对方的, 他们应该结婚, 也是对後代有 责任心的表现!" "......我说不过你, 你总是对的!" * * * "咦! 今天`小姐`竟然没出去, 乖乖地在家中看电视呢!" 舅父一边走进来, 一边讶异地说. 他一定是搭最後的一班夜班机回来. 佣人正拿着他的衣箱上楼. "啊! 舅父." 我起身恭敬地叫道. "爸!" 玉云雀跃地跳起身来走过去. "唔! 今天好乖呀! 是不是谁告诉了你说我今天要回来呢?" 他含笑地伸出手 拥着她走到沙发去坐了下来. "才不是! 人家已乖了整整一个星期了!" 她倚着舅父高大的身躯说. "啊! 真的? 真的变得这么好吗?" 他半信半疑地说. "是的! 我决定以前的行径太不对, 已经改过了!" 她一本正经地说. 舅父静静地凝视了玉云一会儿, 转脸含笑地问我道: "千英, 是不是玉云给 你驯服了?" "不敢这样说, 玉云本性善良, 只是家里空虚寂寞, 又是女孩子, 与玉堂合 不来, 才会出去找寻消遣; 现在, 我愿意帮助她, 令她过正常的生活,她也肯乘 此机会摆脱以前的荒唐行为, 重求上进!" 舅父听了我的话, 不由的一阵愕然! "千英, 你说得对! 也令我惭愧, 我曾经对你们俩母子那样, 你却对我们这 样好!" 他的神色不由激动起来: "你的外公外婆早死, 只有我和你妈妈相依为 命; 我打进黑社会去, 渐渐争到了头子的位子, 发了迹,可以给我最疼爱的妹妹 最好的享受----谁料到你妈妈却爱上了我一个手下, 而且还怀了孕!" "她是我最宝贝的妹妹, 我还打算送她去外国读书, 将来学成归来, 选一个 门当户对的男子结婚, 过幸服的生活----谁料到她竟然爱上了我一个低微的手 下!我当然很生气, 也很失望! 我用手段赶那手下出境, 强迫妹妹打胎----谁知 道她和李妈就此一去不回! 直到你来, 我看到李妈的遗书, 才知道你妈因难产 死了----如果不是我迫她, 她怎会离开?又怎会因难产而死呢?" 愧疚的热泪,一 滴滴流下他的脸颊. 我早已想到一定是舅父对不起妈, 但他已悔疚了这么多年,我这个做後辈的, 能怪他吗? "舅父! 过去的算了! 我相信妈一定早已原谅了你, 爱之越深, 责之越切! 我明白!" 我黯然地说. "千英, 我第一眼看见你, 就知道你很好, 很正直! 很仁爱!" 他用激赏的眼 神凝望着我. "爸爸! 千英的爸爸现在在那里?" 玉云问. "啊! 我也不知道." 他歉然地说: "不过, 从明天起, 我立即替你派眼线去 找他, 直到找到他为止." 晚上, 舅父请我和玉云去看戏, 他自己去应酬. 看完戏, 乘巴士回家, 已经九点多, 到达家门, 谁料玉堂竟然与马脸张他们 五, 六个人站在门前等着我们. "玉堂! 你们在等我们?" 玉云问道. "好呀! 现在竟然出双入对了!" 马脸张满脸忌意地冷笑. "马脸张! 小心断了你的舌头! 我的事需要你管吗?" 玉云瞪眼凶叫. 我一直在冷冷地凝望着玉堂,而玉堂的眸子也从披发下瞪视着我; 在街灯下, 他的眸子闪闪发亮, 像一头凶狠的狼一般! "我......" "张! 不要跟女人斗嘴, 尤其是我姐姐! 干脆点, 问个结果, 是出手还是放 手!" 玉堂冷冷地说. "好! 小子! 你既然交上`妹仔文`的姐姐, 就不对我要横刀夺爱, 是男子汉, 从明天起, 就放手, 我马脸张会给回你这份人情的!" "什么横刀夺爱? 谁是你的爱人? 为什么你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怪样子, 看 看自己配还是不配?" "他妈的! 我......" "张!" 玉堂狠狠地疾喝: "你是干什么来的? 还不快点行事? 等下爸爸回来, 就不好了!" "好! 小子! 干脆一句话, 你说!" "我? 我和家文的姐姐是好朋友, 不是`泡`! 我和玉云是表兄妹, 没有你说 的`横刀夺爱`! 我根本完全反对中学时期谈恋爱! 男子汉大丈夫,应以学业前途 为重, 岂可让儿女私情消磨了我的雄心!" 我凛然地说. 玉堂的眸子也闪出赞赏 的光芒. "男和女在一起, 并不一定是男女私情, 也还有手足之情, 朋友之谊! 我尊 重她们, 也情你不要想歪, 满脑邪念! 情尊重她们!" "那好!" 马脸张的脸渐渐缓和下来: "我放你一马! 但你以後少跟她出去, 少点接近她!" "这是我的自由!" 我断然地说. "你......你是不是想`坼骨`?" 他老羞成怒地说. "你想怎样?" 玉云冲前瞪眼问马脸张. "我......" "算了! 你们回去吧! 全是老鼠一样,在我姐姐面前发不起威来, 还是走吧!" 玉堂不耐烦地挥手说. 打发了他们走後, 玉堂与我们一起进屋. "刚才你说的好漂亮!就看你是不是心口如一!" 玉堂说完便不顾自回房间去. "你愿意帮助玉堂吗? 像帮助我一样?" 玉轻声云问. "很难! 他不像你, 他已经深陷下去了! 不良的环境, 加上不良的朋友, 并 不能单凭正义严词来说动他的, 而只可以用`血`的教训!" 五 第二天, 星期一, 校长果然如言来查看长头发的学生. 首先,由初一班查起, 有很多学生听闻, 有些立刻借故从後门溜出去, 躲在校外的茶店, 有些去厕所, 有些去图书馆.....刹那间, 我们班里, 走了一半男生! 那个爱理不理的级任仍如常地讲解他的书----他的宗旨是, 听不听书, 随便 学生的自由! 他受薪来教书, 已尽了责任; 学生交学费来上学, 听不听也是他们 的自由! 怪人说怪论, 怪不得他这样孤独, 这样寡欢! 九时多, 校长终於查到我们这里来. "校长早!" 我们全部站起身叫. "早!" 他点点头, 忽然停止了笑说: "其他的学生呢?" "有些缺课, 有些溜出去了!" 级任起身懒洋洋地说. "真不像话!" 校长大力地摇头叹气, 但却没有发怒, 显然他对於学生溜走已 经习以为常的了! "好! 现在我要检查你们的头发!" 於是, 他便逐行地检查着. 终於, 他说: "好! 你们大多数都很合格, 只有那几个比较剪得不够短, 改 天再去修剪一下吧!" 直到他俩走过隔邻乙班时, 我们才松了一口气. 坐在我前面绰号叫`多事陈` 的, 立即低身由我身傍窜过, 蹲在我身傍的空位向板墙上的小破洞凑去. 隔邻便是玉堂读的乙班, 是全校中最野最多飞仔的一班. 玉堂便是他们的大 哥头. 我想起玉堂的长披发----唔! 可能会有事情发生! 我很想也凑过去看看, 但 又碍於级任的颜面问题, 终於放弃这个念头. 忽然, `碰`的一下很响的打台声传过来, 令我们全班吓了一跳! 随而是玉堂 的暴声: "妈的! 老子就是不剪! 看你怎样?" 我看看级任, 他正不屑地冷笑, 好像冲突是他预料中的事似的, 又好像不屑 於玉堂的行为. 再看看玉云, 她的神色有点惊慌, 想走过去, 又不敢的样子, 正求助般地看 着我. "曹玉堂!" 校长的声音很愤怒, 想必很生气玉堂对他毫不尊重的态度. "你别倚着你爸爸是这里的大富翁和马场头子, 就可以目无尊长, 不守发则! 平时我看在你爸爸的面上, 我已对你容忍了许多, 但现在剪发是教育部, 甚至是 政府下来的命令, 我一定要执行这个命令的!" 校长一反常态, 竟然对玉堂强硬 起来. "真的? 你最好想清楚! 是你的命令硬, 还是我的拳头硬?" 玉堂阴沉地说. "嘘!" 在场的学生在起哄! 级任和我们都一直在默默凝神听着, 听到玉堂强硬的说话, 直到他言出必行, 所以立即起身走过隔壁课室去; 我们也立即从两旁的门恿出, 走到隔壁的窗口看' 热闹. 校长一看到这么多人看着他们, 脸色不由得尴尬起来,说: "好! 十年教育化 不了你的野性, 现在竟然要打校长, 好! 我叫你爸爸来,看你还剪不剪!" 他气冲 冲地说, 说完便想回身去打电话. "罗斯!" 只见玉堂从座位中窜出, 打喝一身, 乘着校长闻声回头的一刹那, 右直拳向他的面门威猛地直打出. 我立即冲前想阻止他, 但已来不及了. "呀!" "呵!" 学生们, 尤其是女孩子, 立即尖叫起来. 校长脸部正正地被打中了一拳, 呻吟一声便立即向後直倒下去, 校监在後面 连忙扶起他. 级任和我都立即趋前看校长, 只见他鼻血, 牙血一齐出, 已经晕过去了! "玉堂! 为什么你这么野蛮没人性?" 玉云站在他身傍气得不知所措! "谁叫他要通知爸爸!" 他气极地说, 似乎要对自己刚才的野蛮行为辩护. "谁叫你不剪发?" 玉云大声吼叫! "老子就是不喜欢剪短发! 留什么发型是我的自由, 他....一竟然来迫我,不 是自找麻烦吗?" 看到玉堂的野性, 我不由感到一阵不平之忿, 我真想冲过去狠狠打他一顿, 让他知道被打的滋味, 是不是很好过!" 被扶着的校长微微蠕动, 醒了过来. 他的面部因创痛而扭了几下, 便睁眼醒 过来. 一张开眼, 校长看见玉堂得意的神色, 立即变地十分愤恨, 忽然他大吼一声, 一手抢过校监手中的尖发剪, 向玉堂冲过去, 想要剪玉堂的头发,......,谁也想 不到! 玉堂下意识地向後退去, 可是却被後面的同学挡住退路, 他再想向旁移, 但已来不及了, 那尖尖的发剪正巧插进玉堂的腹部......每个人都吓得张口呆住 了! 只见校长挂着疯狂的冷笑, 凝视着玉堂, 而玉堂的脸孔只距离他的脸约半尺, 正在以不置信, 而又惊骇的神色凝望着他! * * * 校长被警方带去问话, 玉堂仍在医院急救室, 还未度过危险期, 舅父正在走 廊上度来度去, 玉云和我坐在长凳上. "都是我的错, 我从来没有关心过你们, 也没有教导你们.....今天我是自食 其果!" 舅父沉痛地说. 随後他又对我说: "谢谢你, 千英, 如果不是你当机立断地跑去拿硼带棉花, 推开校长, 立即替玉堂急救, 他的生存机会就更加微了!" 接着, 他感激地拍拍我 的肩膀. "舅父, 我有一句话, 你愿意听吗?" 我祈盼地望着他. "叫我结束黑帮的生意是吗?" 他轻声地问. "是的!" "让我考虑, 我想是时候了, 我也该做个正正当当的生意人了!" 他沉默半响, 终於开口说. "爸爸!" "舅父!" 我们齐声说. 忽然间, 舅父似乎整个人变得慈祥起来. "曹先生!" 一个护士从急救室出来说: "令郎已经度过危险期了!" "啊!" 舅父高兴地一手一个把我和玉云拥抱起来----我们三人的笑脸相对着. "上天对我曹松武还不失照顾, 从今後, 我一定要做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也 做个慈祥和负责任的好父亲!" 他的脸终於开朗起来了. 我和玉云对望着会心地笑了, 我相信不久, 我们将不止三个人一起对着笑, 而是四个人!---- 我们相信经此教训, 玉堂会重新做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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