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nter><b><font Point-size="6"></b></center>京那巴丹岸河之恋

京那巴丹岸河之恋

婆罗洲文化局第十八届徵文比赛优胜作品. (一九七六年)

  
      

  一. 京那巴丹岸河之恋      孤帆著
  二. 良夜悄悄              云海风著


             京 那 巴 丹 岸 河 之 恋         孤帆著


      作者简介
          孤帆原名张贵才, 一九四四年诞生於有`渔乡`之称的古达.
          中学时代, 就以辉煌, 云海风等笔名在沙巴各华文报章上发表其作品.
          孤帆君曾经自资出版单行本`绮园春蒙`, 并於婆罗洲文化出版局第十
      六届的征文比赛中得奖, 该篇小说: `星逝`被编入`後庭玫瑰`一书,已经由
      文化局出版.
          除此之外, 他曾参加沙巴青年文艺创作集及艺葩集之单行本.
          `京那巴丹岸河之恋`, 是取材沙巴州最长之河流-- 京那巴丹岸河, 作
      者以浓厚之感情绘出伟大的爱情故事, 赢得文化局第十八届征文比赛首奖.

      *          *          *          *          *      

      
      京那巴丹岸河曾有多少诗人骚客作为题赋吟诗的对象, 涂上神奇的色彩,
  对於淡水河畔的神话, 我总是响往, 希望有朝一日, 我能够有机会赏览, 一
  睹芳颜.
      我不否认这是种下意识的思想. 记得在孩提时代, 父亲就曾经论及京那巴
  丹岸河离奇古怪的事迹, 当作故事般说给我听. 每当`冷萨`花开的时候, 父亲 
  总爱挽着我的肩膀, 说出一连串动人的故事.
      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父亲那美丽的`谎言`? 总之, 我幻想在长大后, 我会
  实现这个愿望.
      也许在冥冥中, 上苍早有安排? 踏出校门後, 我受聘於一家木山营办事处
  当文员, 在那里我邂逅了多情的茜娜, 一位双溪籍少女, 为生命划上色彩, 为
  京那巴丹河谱上恋歌. 那年, 可以说是我生命的转捩点!
      
      *          *          *          *          *

      那该是七年前的往事, 我怀着兴奋的心情,首次前往早经响往的淡水河.当
  时, 我乘坐一艘川行该河的商船, 船主是位华籍老伯, 专做木山营的鱼菜生意.
      第一站是在士高区登陆, 距离山打根相当远, 沿岸区的土人友善热情,大多
  数是自耕自足, 民风诚朴, 充满了田园风味; 生活虽清苦,倒也乐融融. 对於异
  地作客的我, 当地人极尽地主之谊, 我虽远离家乡, 仍感到一份友情.
      当船继续航行, 我挥别了甫相识的土著友人, 船离士高不久, 经过一处高
  山时, 岩石边就是水流喘急, 澄黄色的京那巴丹岸河了.
      晨风拂面, 不知名的鸟在编织着晨歌, 坐在船头眺望,令人心旷神怡. 这时
  船长吩咐一位友族水手倒一些饭菜, 并丢硬币入河中,这种出人意料高深莫测的
  举动, 当时就吸引了不少不明事理的搭客, 纷纷追问原委, 我亦不例外.
      `小哥, 你是首次来淡水河吧?` 抽着烟斗的老船主微笑着问.
      `是的, 我受聘到木山工作.` 咀里答着, 心里难勉会被人认为: `大乡里出
  城!`
      `这也难怪哩!` 老船长一副怡然自得的态度, 说完後不再理我. 当时,我真
  猜不着他闷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稍後, 我总算弄明白,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正如当年父亲告诉我的故事, 
  说那里有`安都`. 马来西亚语的意思就是`鬼`!
      船上的友族青年又告诉我, 说他的祖先曾对他说过,那已经是很久远的年代.
  那露出河面高达三十尺的山洞里, 盛产燕窝,曾经有很多人去采摘, 绝大多数是
  支那人, 也就是唐人.
      不知那一年代, 有三名华人到山洞去采燕窝,可能触犯了山神, 那座洞穴突
  然倒塌, 其中两人侥幸逃出生天, 另一人则被活埋在洞穴内!
      被活埋在山洞的支那人, 伸出一只手犹在洞口外挥摇, 示意别人去拯救他, 
  结果无人敢去抢救! 因此, 京那巴丹岸河, 当年的土著居民, 就叫它为`唐人的
  手`, 京那巴丹岸河的译音也就是`唐人之手`, 时直今日, 仍然称为京那巴丹岸
  河, 又名淡水河.
      这位名叫阿里的青年,在追述此段神奇传说, 一口气道及, 脸上略带恐惧神
  色, 惟恐触怒神明带来不幸.
      阿里的话, 以及京那巴丹岸河名称的来源, 是否如他们所说那麽神奇?因无
  史书考证, 又不能引经据典, 也只有以讹传讹作为结论.
      不过, 对於淡水河的一切, 我怀着另一种眼光去审度,也加深了隐藏在内心
  坎的动人故事.

      *          *          *          *          *

      沿着淡水河上游直航, 不久, 终於抵达目的地,一排长龙式的员工宿舍展现
  眼前. 当船靠在小码头後,我首先发现很多穿着纱笼的土著少女, 坐在码头边洗
  澡. 他们都以好奇的眼光审量我, 其中一位的注目礼很特别,因为她带着甜蜜的
  微笑.
      将文件呈交给木山管理人员後, 我被安顿在一间颇大的宿舍里, 由於整日的
  疲劳, 倒进床很快就睡着了, 晚餐时由工人叫醒.
      吃过晚饭後, 吃过晚饭後, 莫明的寂寞感使我漫步度到淡水河畔, 月色朦胧; 
  自河上升起一阵阵迷蒙的雾气, 两岸酷似芦苇的野草, 被晚风吹拂得发出吱鸣, 
  另有一番情调, 我跌进了幢憬的幻梦中.
      `财库, 我不打扰你吧?`
      自沉思中惊醒, 我回转身, 原来是工友锺伯.
      `锺伯, 以後请别再叫财库, 太庸俗了! 叫我的名字好了.`
      `那......那好吧.`
      `有什么事吗?`
      `没有, 我见你一个人漫步, 又是第一次到深山野岭里来, 必感寂寞, 你若
  不见怪, 让我来陪陪你.`
      `谢谢你的好意.`
      `............`
      说真的, 以後, 我竟和锺伯成了忘年之交,他高诉我很多有关他早年的辛酸
  史, 以及他在唐山时, 如何被骗以卖猪子方式, 远度重洋来到南洋的悲惨事迹.
      从他满布皱纹的苍老脸上, 想当年, 开荒拓土, 不知流尽多少血汗! 如今,
  晋入暮年, 原应享天伦之乐, 锺伯仍然独身, 想想也是,人生究竟有多少个黄金
  年华, 又有多少欢乐? 老锺伯可说是个典型的写照.
      说真的, 我倒钦佩他那坚毅开朗的个性, 迂到不如意的打击, 从不气诿.
      他的口头禅: `人跌倒了, 就要赶快站起来, 做到老, 学到老.`
      我不知是否受到感染, 或是现实环的影响, 而慢慢地培养成一种独特的个
  性?
      有时在空闲之际, 我能够呆在小房间里静静地沉思, 或与锺伯奕棋, 也漫谈
  人生.
      於星光灿烂的夜晚, 我们会到河畔垂钓消迁.
      他常说: `钓鱼, 是正当的娱乐, 更可以培养人的耐性.`
      `不听老人言, 吃亏在眼前.` 这句千古格言, 真是一点不错, 每当我心烦
  气燥时, 钓鱼的鱼饵常被鱼儿吃光, 而锺伯因耐心垂钓, 他的收获总比我多.
      届时, 老锺伯就会微笑地拍拍我的肩头道: `小哥, 举凡做一件事, 必须全
  神贯注去做, 否则你就会半途而废!`
      锺伯的人生观, 是经历多少无情岁月的磨练累积而成的,我没法去推翻他的
  理论, 反之, 我从中受益不浅.

      *          *          *          *          *

      林花谢了, 春红太匆匆, 当不知名的花满山遍开时, 来到这地广人稀的木山
  营, 眨眼间溜过了九十多天日子, 我不知是否一种下意识的心理在作祟? 我总感
  到有一道灼热好奇的眼光向我逼来, 她就是芳名茜娜的双溪籍少女. 每当我们的
  视线接触时, 她又巧妙地避开去, 羞红着脸向我微笑, 令我发窘!
      有时茜娜又会天真地问我: `加兰尼, 为什么你会到这穷乡僻壤来工作?`
      我只能报以微笑答:`为了生活, 还有为了我童年时代的梦想!`
      似懂非懂般, 她又如惊鸿一瞥般跑开, 使我跌进自我编织的美梦中.

      *          *          *          *          *

      茜娜长得明眸皓齿, 芳龄十八, 正是豆寇年华, 锺伯描绘她是朵带刺的玫
  瑰, 因为她有个顽固的父亲, 极力反对异族交往, 所以锺伯曾一度劝我不要和
  茜娜过於接近.
      在我底观感中, 茜娜是位好女孩, 善良纯朴, 我将锺伯的忠告置之脑後, 因
  为, 我那孤寂的心田, 也需要雨露的滋润.
      以後, 茜娜代替了锺伯的地位, 她经常和我出双入对, 她也是我语言的`启
  蒙老师`, 教导我说马来语, 使我获益不浅, 我内心漾溢着爱慕的情怀.
 
      *          *          *          *          *

      记得, 甫踏出校门, 面对五花八门的社会, 我旁惶极了, 毕业就是失业! 我
  咀嚼这句话的真谛, 後来幸得友人介绍到木山营当文员, 始解决了基本的生活问
  题.
      当临上任前, 一些同学曾奚落我, 他们认为木山工作十分枯燥, 我会受不住
  那种可怕的寂寞, 不到一个月就会自动执包袱!
      当时, 我报以一笑, 泰然处之, 不愿反驳, 我要拿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没错.
      其实, 工作就是最大的精神寄托; 为了生活, 多大的枯燥, 寂寞, 也得咬牙
  忍下去.
      无情的岁月催人老, 眨眼间经溜走了一百多个日子, 届指算来, 来木山营已
  有三个多月, 我不知那些嘲笑我的同学, 此刻又会有什么感想?
      处在大自然的原始森林里, 鸟语花香, 与世无争, 别有一番情调. 闲时到友
  族家作客, 喝`打拜酒`, 话家常, 那才有意思哩!

      *          *          *          *          *

      当夕阳西斜, 浑圆火红的太阳馀晖, 影在浅水河上, 当山风吹括, 仿如金蛇
  般在水面荡漾, 那情景好美, 令人难忘与留恋.
      河岸芦苇发出吱鸣时刻, 和茜娜泛舟河上, 那才是真正属於我两的小天地!
      我轻划着浆, 茜娜舒展歌喉, 动听的音符连串地从她那醉人的红唇吐出, 我
  感到从来没有甜蜜, 我陶醉, 我迷失在迷离的春梦里.
      有时, 我也会笑问茜娜, 那是首什么歌?
      她说: `这是为京那巴丹岸河唱的歌.`
      `不, 这是为爱而唱的歌, 我们的恋歌,` 我说.
      每当我捉挟她时, 她会翘起樱桃小嘴, 什至轻点我的额头, 说我坏!
       茜娜含羞欲嗔, 那种楚楚可人的神色, 令我心深处, 出现一阵颤抖, 我知
  道已经爱上了她, 爱上了这位异族少女!
      短暂的三个多月相处, 我们之间竟然产生爱情, 这是否像儿戏般有点荒唐?
  我开始担忧, 预感会有什么事情将发生, 可能会带来不幸? 不过, 我已经不能
  担心太多, 因为茜娜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          *          *          *          *

      京那巴丹岸河源流来自神山脚, 为沙巴最雄壮, 最长的一条淡水河.
      淡水河畔有多少神话, 我在孩童时即有所闻, 对於京那巴丹岸的`巴都布蒂`
  (土语), 华人称之为白石园的诡秘石棺尤感兴趣, 这些神话都很动人.
      我也知道锺伯在山场住了二十多年, 对於这些神话必定清楚, 为他点上香
  烟, 我央求他告诉我更多有关淡水河湮没年代的故事.
      拗不过我, 锺伯习惯地总爱`咳`一声, 清清喉咙, 开始打开话盒子, 告诉我
  有关那充满神秘的京那巴丹岸河的故事.
      `二十多年前, 当我初次踏上淡水河畔, 除了发现土地肥沃外, 沿岸区的居
  民都流传着一个神话故事, 也就是有关`唐人之手`, 这也许是迷信, 不过, 京那
  巴丹岸河的传奇, 我也不感确定是否属实, 唯有以讹传讹作为结论. 因为我不是
  考古家, 更不是探险家, 我来到这里, 只是为了解决生活问题!`
      鬓发已花白的锺伯, 在猛吸一口烟, 吞云吐雾般继说: `我和许多同辈一样, 
  十多岁就来南洋, 溜了许多地方当苦力, 做过小贩和农夫, 最後, 我年老力衰,
  始干这份什役工作. 年轻时代, 同事们曾到过巴都布蒂去勘察, 当时我兴趣索然,
  也就没有同往. 当然, 我也是事候听他们闲谈时提及, 他们认为那座充满了神密
  色采的山洞, 当地居民早就熟悉的. 同事们在爬攀该座山峰前, 当地居民早就秘
  险过了. 山峰奇独高峭百馀尺, 周围都是原始森林, 山脚下有一条羊肠小径,有
  时要攀爬山藤而上, 假若一不小心掉下, 难免死伤; 但为了好奇及寻幽探秘,他
  们步步为营, 结果终於成功爬上.`
      老锺伯吸了一口烟, 继续说道: `当工友们抵达山上的山洞时, 里面阴湿,蝙
  蝠很多, 泥土松懈, 当时持着人多, 终於不顾一切深入山洞, 发现洞内有很多大
  小不一的奇怪棺柩, 为数有三四十付之多, 每付棺木两头都有牛角形状的雕刻,
  耐人寻味.`
      `锺伯, 棺柩里面, 究竟有什么发现?` 我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锺伯见我那付猴急的样子,也不禁莞尔.
      `其实, 工友们曾揭开两付一大一小的棺木, 里面并没有什么遗骸,不像传说
  中的有什么珍奇宝物, 不过, 棺柩很重, 用巴冷刀去敲击, 仍发出深沉的巩声, 
  而且毫不损坏.`
      他又说: `由那笨重的棺柩来推论, 小的也有三四十担重, 大的不下百馀担,
  比起现在的棺柩还要长和大, 在当年用什么方法般上山洞去呢? 而那牛角形的雕
  刻, 又像征着什么文化呢? 在那久远的年代, 能制造出划时代的棺柩的人, 其智
  慧必然是很高的, 他们的部落为什么会消失呢? 这些谜是难以理解的!`
      当锺伯一口气说到这里, 茜娜珊珊而来, 在晚风中看起来, 别有一番风韵.
      我说: `茜娜, 你快来, 锺伯正在说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
      操着生硬的华语, 茜娜礼貌地问: `锺伯, 不大扰你吧?`
      `欢迎, 欢迎, 相信你亦曾听过巴都布蒂的传说吧?` 锺伯说.
      茜娜说: `是的, 我从族人中听过有关的传说, 不过, 锺伯请继续你的故事
  吧.`
      我毫不避忌, 抱着茜娜的香肩, 催促锺伯再说下去.
      锺伯这时像顽童般, 对我耸耸肩说: `工友们说, 他们发现洞穴内有一付似
  人类的骨骸, 不过, 单是手指骨一节, 即有两寸长! 这是什么怪物的骨骸?当时
  没有人能够辨认出来. 可以肯定的是, 它比常人要高大得多.`
      听了锺伯的描述, 我忽发奇想道: `若过是人类的骨骼, 也必定是洪荒时代
  的原始人, 又或者是一种接近人类的猿人吧?`
      `我不敢下判断, 总之, 是人言人殊. 还有, 传说山洞里有神秘的壁画, 有
  奇珍, 有宝剑, 有不可抗拒的神秘力量. 也有人传说那里是姆律族的发源地? 更
  有一项较离谱的传说, 指是宋朝时代, 狄青率兵南来, 曾在那里落足, 而我个人
  认为那是旷古年代遗溜下来的陈迹, 需要历史学家来加以考证的.`
      我说: `除了惊人的骸骨外, 还有传说中的铜碗, 石筷以及其他的遗物, 这
  些宝藏又那里去了呢?`
      `据说, 这些具有历史价值的古物, 已神秘失踪了, 是遭人带走, 还是被深
  埋入地层? 则难以推论了.`
      说到次, 锺伯显得有点疲劳, 我不敢再苛求他说下去, 和茜娜离开他的住所,
  已经是满天星斗的深夜了.
      拉着茜娜柔若无骨的小手在漫步, 我感到如几生修来的福气般幸福.
      一直沉没不言的茜娜, 此时她说: `锺伯说的石棺, 其实是盐木做的棺柩.`
      茜娜的话, 真是`语惊四座`, 幸好锺伯不在, 否则他们必争得面红耳赤, 也
  会令我左右为难.
      她的话的确使我惊讶, 忍不住问道: `茜娜, 你怎麽会知道?`
      `我曾祖父说的.`
      `京那巴丹岸河流, 最早初期曾经有姆律族及巴夭族人亮相, 但在文明的今
  天, 这些民族又那里去呢?`
      `我也是一知半解, 可惜曾祖父早已去世, 不然, 也许他老人家会告你.`
      听了茜娜的话, 我心里若有所失, 她比我小四岁, 当然不会很清楚历史, 所
  以知道的也不多.
      坐在淡水河畔芦苇草旁相依偎, 我发现茜娜那多情的眸子特别亮.
      `茜娜, 你知道我多麽需要你, 但你父亲对我的成见太深, 为什么他反对我
  们来往, 难道说因为我是华人?`
      `不! 他老人家并非因为你是唐人而阻挠我们, 只因为我们的一切风俗习惯
  不相同.`
      `这点并不重要, 更不是主要的问题, 只要彼此真心相爱, 就是我们的幸福.`
      `唉!` 她幽幽地叹口气, 低头不语; 每当讨论到我们的切身问题时, 茜娜总
  是以消极的态度沉没以对.
      一种难以排除的愁绪涌上我心头, 附下身检起石粒扔到水里, 水面被石子激
  起阵阵涟猗, 这彷佛似我和茜娜的感情, 在波动着且将面临最大波折的最好写照.
      `无言相对, 垂泪到天明!` 我叹道.
      想起未来的重重困难, 种族间的隔膜, 我不禁感慨万千. 我真的怀疑自己能
  否有勇气去面对现实, 是否能排除万难, 和茜娜共谐连理; 因为茜娜表现的太懦
  弱了, 太过没有信心去争取属於我们的幸福.想着, 我不禁用忧郁的眼光望着茜
  娜.
      `裕枫, 别用那种陌生的眼光望着我, 那会使我内心颤斗, 爸爸还没有强硬
  地反对我们, 别太过失望, 哦?` 茜娜显然想支开话题.
      `............`
      `裕枫!` 她撒骄地.
      `嗯!`
      `我唱首歌给你听, 好不?`
      `太好了, 茜哪, 是首什么歌?`
      `京那巴丹岸河之歌.`
      `我洗耳恭听.`
      `唱得不好, 可不许笑我.`
      `我怎么会.`
      茜娜用甜蜜的声线唱道:

      `我热爱京那巴丹岸河,
       这里是我的故乡,
       河畔风光漪旎,
       土地肥沃,
       万紫千红的花丛中,
       有我编织的美梦,
       高山流水为我谱上恋歌.

       我热爱京那巴丹岸河,
       这是我的生长地,
       有我底亲人,
       我环绕在被爱的幸福里.
       
       我热爱京那巴丹岸河,
       在这里我找到幸福,
       啊,
       爱人,
       我不管你是否远去,
       我对你一片真心,
       请相信我的情意,
       当北斗星挂在天际,
       就是你我携手相依时刻.`

      以歌寄意, 好一首缠绵的情歌, 自茜娜可爱的小咀唱出, 别有一番风味.
      `太动听了!` 我拍手称好, 冲动地握着茜娜的双手说: `这是为我而唱的情
  歌吗?`
      `不来了! 你真坏, 答应过不笑人家的嘛.` 她羞红着脸, 依偎在我的怀里, 
  我真能永远拥有这种幸福吗? 我心里好矛盾哦!

      *          *          *          *          *

      在漫天原始林的木山营里, 我除了发现茜娜这朵奇葩外, 还有, 就是山中的
  兰花. 每逢佳节, 山场休假, 工友们都沉迷睹博, 老锺伯也许被我噜嗦多了, 也
  可说是我的`疲劳轰炸`奏效, 离开了聚睹行列. 这天, 他随我和茜娜又上山去找
  兰花.
      沿着山径走, 两边都是参天的古树, 虫鸣鸟叫, 晨风吹送, 令人精神愉快.
      老锺伯真有意思, 识趣地建议分成两组, 当然茜娜被`分派`在我这一边, 锺
  伯独自成为单人一组, 对我来说, 真是求之不得的事.
      拖着茜娜的小手, 我哼着小调, 感到很轻松, 很写意!
      在一株倒下的大树干上, 我们发现一棵蝴蝶兰, 洁白幽香的花蕾, 竟达五十
  馀朵之多! 那是我毕生中仅见最美, 最多花朵的兰花. 茜娜忘情地拥抱着我欢呼,
  我情不自禁, 附下头吻了她, 那是我的初吻, 茜娜欲迎还拒, 我无法形容那情境
  是多醉人!
      惟恐兰花太娇弱, 我们细心地捧回宿舍, 老锺伯先我们一步回来, 见了那株
  兰花, 亦不禁惊呼起来!
      他说: `这是株难得一见的大种蝴蝶兰, 若拿去山打根市场售卖, 准可卖得
  二百元.`
      我和茜娜相视一笑, 这是我们定情的花朵; 若不是茜娜当时太过兴奋, 投怀
  送抱, 我焉有勇气去拥吻她? 真多谢可爱的蝴蝶兰, 我怎舍得拿去变卖呢?

      *          *          *          *          *

      如获异宝般, 我把兰花挂在屋檐下, 我和茜娜每天必做的`功课`, 就是用我们
  的爱心去浇水. 看着蝴蝶兰开得更灿烂, 我满怀喜悦, 憧憬着爱情会像兰花般开
  花结子. 我感到茜娜在我的生命中越来越重要了, 一日不见, 也会失魂落魄, 总
  觉得工作提不起劲, 我不知道, 如果失去了她, 我的生命将变得何等的空白!
      人说: `少女情怀总是诗,` 茜娜正值怀春少女, 她亦说过: `我虽然不是华
  人, 但我懂得你们的三从四德, 若我今生不能嫁给你, 我底生将是一片空白!`
      这有如上盟海誓的话, 每逢想起, 心里总是泛起无限的激动.
      我经决定, 不论将来遭迂多大的打击, 我会坚定我的信心, 去争取实现我
  底理想.

      *          *          *         *          *

      自从和茜娜堕入爱河後, 我感到无形的压力更大, 我经常发现有一双愤怒的
  眼睛在盯着我们, 那是茜娜的父亲, 他那深沉的眼色, 令我不寒而僳.
      我真不明白, 若两情相悦, 又何必计较种族问题呢? 只要我与茜娜是真心相
  爱, 这就够了!
      我曾多次把这些话告诉茜娜, 她只能叹息地说: `我爸爸很固执, 我们走一
  步算一步吧.`
      由她消极的态度, 我看出她所受的压力越来越沉重, 有时, 我的脑海会出现
  `多情空馀恨`这字句, 我的心灵越来就月担忧了.

      *          *          *          *          *

      这是个黄梅季节, 雨水时落时停. 我曾多次委托锺伯提亲, 并哀求茜娜的父
  亲仁慈, 允许我们结合, 不论什么条件, 我都答应. 可是, 结果的答案正如所料
  是个`不`字! 我知道那可怕的时日, 该来的终於会到来的!
      茜娜的父亲非常顽固, 他不但极力阻挠, 且严禁我们见面. 算算那漫长的日
  子, 我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茜娜了, 发生了这种事, 在加上黄梅天, 令我好担忧,
  不知茜娜怎麽样了? 她脆弱的心灵, 如何能受打击呢? 我自己也好不到那里, 庑
  镜自照, 篷头乱发, 我惊觉憔悴如斯!
      人生不如意的事, 似乎全集中於我一身, 爱情受阻挠, 接着又收到母亲的急
  信, 只见潦草数句: `枫儿, 你父病重, 急返家一行!`
      看了妈的急信, 我忧心如焚, 连忙向上司请了半个月假, 收拾行李准备返回
  山打根市. 临走前的一个晚上, 我托锺伯偷偷带给茜娜一张字条, 约她见一面. 
  锺伯不忍拂我的心意, 欣然接受了这项特别任务.
      茜娜果然偷赴我的约会, 我告诉她关於父亲病重的消息, 茜娜连忙祈祷`阿
  拉`真神保佑说: `吉人天相, 老伯会好转的`. 我感动得拥她入怀里.
      `枫, 你这次返根市, 还会回来吗?`
      `当然回来!`
      `不会遗忘我吧?`
      `我不是负心人!`
      茜娜幽幽地说: `我知道你不会, 但我真的害怕失去你, 我总有一种不祥的
  感觉, 你这次走了, 也带走了我的心!`
      `我会双手奉回你底爱心.`
      `枫, 倘若你抛弃了我, 我会跳河自尽的!` 茜娜认真地说.
      `傻孩子, 难到你不相信我?`
      `我真的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不要杞人忧天.`
      `枫, 你千万要记得, 在我的生命中, 不能没有你.`
      `茜娜, 我会回来, 我要亲自向你的父亲提亲, 等着我.`
      `真的? 那太好了!`
      `到时, 我们组织一个幸福的小家庭, 成员只有我们两人, 但那是暂时性的,
      因为在未来的岁月里, 我们会有孩子的, 你这位小母亲届时可就辛苦了.`
  为了减轻别离的气氛, 我略带幽默地说.
      `枫, 你真坏透了!` 茜娜羞红着脸, 依偎在我的怀里, 我听到彼此的心跳,
  那是爱的冲击. 长夜漫漫, 情难尽, 我抱着茜娜, 轻轻地放在床上, 她柔顺地闭
  上了眼........ .

      *          *          *          *          *

      我临走的当天, 迷雾仍笼罩着淡水河岸, 和水哗啦啦地谱上别离的悲歌, 茜
  娜不理会她父亲的阻挡, 狂奔到码头, 含着泪向我挥手殷殷道别.
      我马不停蹄地赶回家园, 见到爸的病情经有起色, 但他苍白的脸, 花白的头
  发, 在壁灯的辉映下, 我知道爸真的老了! 他老人家除了需要妈的照顾外, 的确
  需要更多的细心料理.
      妈在我回家的当晚, 就拉着我追问我是否有了对像? 於是, 我坦白的高诉她
  我和茜娜相爱的事, 也告诉她茜娜那老顽固的父亲百般阻挠我们的婚事.
      `枫儿, 你已到了适合成家的年龄, 我和爸不会反对你们相爱, 只要她是好
  女孩就行了.`
      `妈, 茜娜是没问题的, 我只害怕她的父亲.`
      `孩子, 我们都支持你, 坚强点, 世上无难事呵.`
      `妈, 我真感激你的鼓励, 使我充满了信心.`
      有了家人的支持, 我坚信一定有勇气去克服一切困难的! 和不是妈?

      *          *          *          *          *

      假期届满, 眼见爸的身子逐渐恢服健康, 我迫不及待的赶回淡水河, 我一定
  要把茜娜娶回来. 唯一切已经太迟了! 像晴天霹雳一样, 发生了令我心碎神伤,
  遗恨终生的大事, 徒令我泪如雨下!
      谁会知道, 在短短的十五个日子里头, 尘世上的变化确实太大了! 对我来说,
  是个无情的打击. 这是锺伯告诉我的故事......
      在我走了之後, 茜娜的父亲竟在这短促的日子里, 强迫他的女儿嫁给一个她
  不爱的同族青年, 茜娜曾离家出走, 要到山打根找我, 可是被她的父亲拦截, 即
  刻为她举行婚礼. 
      老锺伯更告诉我, 说成亲的那天, 茜娜拚命抱住屋拄不放, 哀求她父亲收回
  成命. 因茜娜的夫家在淡水河的上游, 於是用舢舨作为迎亲的工具.
      锺伯边抹眼泪, 边说: `全村人那天看见茜娜痛哭失声, 都怪她父亲老顽固, 
  做出不顾儿女幸福的事情. 但加昔这老家伙无动於衷, 茜娜就这样被强拉走了.`
      听了锺伯的描述, 我心如刀割, 愤怒握紧拳头, 我真想立刻去痛楱加昔这老
  家伙一顿! 听到茜娜嫁了, 我顿时心灰意冷, 接下来听到锺伯说更不幸的消息, 
  原来茜娜在被强送去夫家的半途上, 她乘人不备, 从船上投河自尽了! 等到她被
  捞上来时, 可怜的茜娜已经返魂乏术, 香消玉殉!......
      在那段撕心裂肺, 几近疯狂的日子里, 我不知如何度过. 每天痴痴迷迷, 无
  心工作, 带着兰花到茜娜的坟上默坐, 风雨不改. 我, 终於病倒了......辛亏有
  母亲到来照顾, 一个月後, 待我身体痊愈点, 母亲代我向公司辞职, 带我离开这
  个伤心地. 这时, 我的幢憬已幻灭, 我的美梦已破碎,我怕听见京那巴丹岸和水的
  咽呜声, 我终於听从母亲的劝告, 下定决心离开这个伤心地.
      临走以前, 我到茜娜的坟前, 默祷她在天之灵安息, 我也告诉她说, 我的心
  永远都是属於她的! 如果有来生的话, 我们再结为夫妇吧. 
      我离开的当天, 在送行的行列里头, 除了公司的职员, 还有老锺伯, 更令人意
  外的是, 我发现茜娜的父亲, 他显得突然苍老, 他的表情是痛苦与落默的. 他走过
  来, 握住我的手, 颤声地说: `我害了茜娜, 我错了.......`
      我还能说什么? 我只能黯然告别这个曾给我短暂欢乐, 但却给我留下终生悲
  痛的伤心地.

      *          *          *          *          *

      转眼间, 又过了七个年头. 一次, 我意外在山打根市的街上, 发现了锺伯,
  他已经很衰老了, 大家见了面, 格外显得高兴, 闲谈起我和茜娜的伤心往事, 无
  限感慨. 锺伯好心劝我应该乘早找个对像, 我摇了摇头. 每当我痛苦地闭上双眼,
  我彷佛看见茜娜站在淡水河畔的山岗上, 向我挥手微笑, 她那动人的歌声, 又在
  我的耳畔响起,...... 
      安息吧, 我的爱, 我的心永远是属於你的.

                                                           (完)

良 夜 悄 悄

沙巴.云海风著
伊人远去, 凭栏盼眺, 独憔悴 梦断蓝桥, 良夜悄悄, 天崖路! * * * * 推开小窗, 风呼呼, 雨啸啸, 远山如雾, 视线朦胧, 心中朦朦! 风雨下的石榴花也一样感到: 好凄清哦! 没有人对我说: `生辰快乐.` 没有人为我唱支`生辰曲`. 也没有人祝福我. 惟有风语, 雨音, 石榴花飘落的叹息声...... . 披了件雨衣, 我走进雨的世界里, 那里没有梦境, 没有骊歌, 没有人间的一 切桎梏, 一如我的心境那样,---白蒙蒙一片. 蹲在石榴树下, 我见到你在流泪. 哦, 为谁? 为我? 为你? 或为这冷酷的世 界? 啊, 你在摇首了, 难到你也有失落的梦? 生长在凄迷的世界里, 你没有丝毫温暖, 孤零地在屋外受尽风雨摧残, 受尽 人间的奚落, 当你还未开花结果时.--- `种来有什么用?` 我记得, 你也记得, 那年, 是那个良夜悄悄的夜晚, 雅薇 见着我时, 就如此对我说. 我也曾痛苦地说: `这是象征着我俩的爱!` 雅薇默默地在低首沉思. 当时, 你还是株幼苗, 萎缩, 没有生气, 我真怕你就这样枯萎死去! 过後, 我常见你在风雨中摇着头, 也许是求生的意识激发了你吧, 三个月後, 你竟然生气篷勃, 枝粗叶绿, 我满心欢喜, 更加努力浇水, 施肥. 终於, 你悄悄 地开出了一朵小花蕾. 我记得, 当我见你开放花朵的那日, 正是我送走雅薇上飞机之时, 也送走了 那段漫长相处的日子, 那是一段挥不去的, 可泣的人生! 太多记忆是痛苦的, 会使你负荷不来, 尤其是在良夜悄悄时........ . 之後, 我千里寄鸿音, 转告雅薇, 你已开花结子. 我还告诉她: 尽管岁月悠 悠, 我会如你那样坚强地厮守着, 一日复一日, 期待你的翩然回归日. 我也没遗忘, 摘下朵石榴花, 寄到关山重重的你那儿, 你可曾珍惜, 可曾收 藏; 还是遗忘不了那一片浓情蜜意? 雅薇, 我永远难忘你的誓言---- 你曾在远离前夕, 抛下此语---- `石榴花开日, 你我相见时.` 也许, 你没有预料到它会在枯萎中生长吧? 也许, 你早已料到, 你我的结局会是这样吧? 如今, 多少良辰月夜, 在苦楚与思念中姗姗来迟, 却又在失望中匆匆逝去. 如今, 花又盛开, 惟伊人远去, 不复回! 无奈, 相逢何日? 而良夜悄悄, 空记忆. 此刻, 我只知道拥有这一片宁静, 拥有窗外这一园月夜, 拥有晚风, 拥有寂 寞! * * * * 十年人事几番新? 那该是一个属於我生命中的梦歌, 一个古老平凡而又凄迷 的故事. 雅薇, 如今, 伴着你的只有凛冽的寒风, 你墓上的青草已沾满了露珠, 在徐 徐吹送的夜雾中, 我仿佛看见你那颤斗的娇躯, 那明眸的秋波, 在我底生命梦歌 中, 你依然如往昔般秀丽, 美好. 尽管你已远离我而去, 留下给我的只是永远的 凭吊! 你底生命虽已离去, 但在我底心坎里, 却有无尽的眷恋. `如此良辰如此夜, 为谁沾露湿通宵?` 如今, 知心人何在, 无言慰相思. 我有一阵的迷惘! 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 人生死相许? * * * * 时间该回搠到十年前, 那时我们都在求学中. 我记得很清楚, 你是我们班上 的优秀生, 你的成绩最棒, 令人羡慕, 也令人妒嫉. 那时候, 我们虽然每天见面, 却无片言交谈, 你很害臊, 我很常窥视你, 每当接触你那明亮的秋波, 令我如痴 如醉, 贪婪地不肯移开眼光, 直到你羞红着脸低下头, 我始发觉自己失态, 我乘 机厚颜趋前和你交谈. 於是, 我知道你的芳名----雅薇, 好美的名字! 自和你相识後, 那些平凡枯燥无味的日子, 变得多姿多采, 美丽得像采霞, 灿烂得像朝阳. 但是, 十年後的今天, 只换回多少伤感! 流下多少眼泪. 十年前 发生的, 是我的初恋, 真的是难忘的初恋! * * * * 那年, 我刚由古达到山打根升学, 你是A班的优秀生, 而我只是C 班的底劣 生, 虽然我们同级却不同班, 但自见你倩影後, 无日不忘. 当时的校风何等严厉, 校方的口号: `中学生不可谈恋爱.` 但我却把它当耳边风. 我以新生的身分去追求有`校花`美誉的你, 很多以老大哥自居的同学, 在背 後怦几, 说我不自量力; 并私下里告到训育主任处, 用尽办法排斥我这个`情敌`! 也许有缘, 也许是博得你的怜悯, 而向我施舍感情? 你竟一反一贯作风, 自 动地与我交往, 不理会老师的压力及同学偏激的言论! 我经常迎接早升的太阳, 悄悄地告诉你: `我拥有一个春天`. 你该知道, 你 就是我心目中的`春天`! 我憧憬美好的将来 几时才能将梦境变成真? 可是, 好梦由来最易醒, 毕竟 现实是过於残忍的! 雅薇, 你我相恋的事被人编排成`绯闻`, 并传到你双亲耳里, 上一代思想的隔膜, 终於禁止我俩来往. 那是九月的一个日落黄昏, 我再次见到你, 但你那秀丽的脸上, 在也没有欢 笑, 你扑伏在我怀里, 抽泣着说: `家人不允许我们相爱, 旁人对我们全力破坏, 人们的良知呢?` 哦! 雅薇, 你这样问我, 叫我如何答复? 人们的良知呢? 是的, 世人的良知 何在? 难道他们遗失了吗? 我又该去问谁? 雅薇, 你那犹如梨花带雨的哭诉, 瞧得我好心痛, 也好低沉! 叫我怎么办? * * * * 雅薇, 每当日落之後, 我会情不自禁漫步於你那绿窗下, 看你迷人的浅笑, 再回望日落的红光, 我会悄然地告诉你, 那里有我最深沉的祝福, 它会永远温 暖你的心房. 但是, 每当我接触到你双亲如利剪般的眼光, 内心深处不禁泛起恐惧, 颤斗, 在贫富县殊的对比下, 我这个穷小子, 真的配不上你. 但是, 我又害怕失去你, 我痛苦到真的想要遗忘自己的存在! 你曾说过: `只要我俩真诚地相爱, 任何的破坏, 再大的阻拦都不能令我退 缩.` 昔日美丽的誓言, 如今仍在我耳畔回旋, 但你经弃我而去, 埋骨荒山里. 若 果你泉下有知, 当知道我活着所承受的痛苦, 虽然你早已变了心, 原不值我再爱 你, 但是, 我却无法摆脱世俗的通病, 我无法遗忘那以真爱灌溉的初恋情花! 真的是初恋难忘, 每当午夜梦回, 我时常受到刺痛的煎熬. 今夜满天繁星, 又使我患上失眠症, 往事一幕幕的在脑际萦回...... . 那年结束了中学生涯, 你出国留学, 在机场有欢送你的亲友, 我孤单地躲在 一角送别. 你临上机时前对我说过: `海风, 虽然你我一别, 将是漫长的四年, 但对於我们的爱情, 将是最好的考验, 尽管我在异乡, 我会想你, 请相信我的 爱心`. 那天, 你我凝眸相对, 挥手告别, 没想到, 我真的失去了你! 雅薇, 你知道我内心有多後悔; 有多痛楚! 倘若我自私不让你去升学, 你的 结局不会那麽悲惨, 而我也不会受尽感情的折磨. 雅薇, 临别前夕, 你表示: `为了证明我对你的真心, 我可以放弃出国!` 当时, 我握着你的小手感动地说: `有了你这句话, 够了,我很满足.` 之後, 你我的连系全靠书信来往, 你时常在信中高诉我许多有趣的事情. 你走後的一年, 门前的石榴树, 经已锭开出一朵朵小花蕾, 我不曾忘记摘下 一朵小花寄给你. 你该知道, 在一朵小花里, 孕育着我多少的爱心? 你可曾珍惜? 每当我的生辰, 你都记得最清楚, 但那年你不再对我说: `生辰快乐`. 於是, 我知道你将远离我而去. 这不幸的预感果然灵验了, 从友人的来信中, 我获悉你已拥有一位`白马王 子`! 我绝望的只能写封信祝福你们, 但信被原封退回了, 此刻, 我感到你连我的 祝福都不接受, 我的痛苦到了绝顶! 真的是命运弄人? 我俩几年的感情, 只一年离别即破灭? 我无法相信这个事 实, 抱着幻想, 我连连寄出许多封信, 每次都如石沉大海! 终于, 我省悟了一个 真理: 一个人若变了心, 怎样也挽不回! 我一度企图逃避现实, 尽量不去想你, 可是, 忧挹却与我结了不解之缘. 我 对人生失去信心, 我不在相信 `有爱的日子都是美好的` 这句话, 因为, 我底爱 心已开始枯萎! 我不知道火红的石榴花几度花开花落, 我只感到风雨太无情. 不知道是谁说 的: `一个人经得起重重的磨练, 他的未来生命, 必然活得更光采和有意义`. 我 开始强迫自己尽量遗忘过去, 把精力集中在工作上; 我开始有了欢笑, 虽然有点 强颜欢笑, 但妈和小妹都说我有了新生. 每天, 我都抱着同个信念, 那就是奋斗, 将痛苦寄托在工作上, 我决心让家 人和朋友们知到, 我是一个有勇气重生的青年! * * * * 不知不觉, 我们分离快三年. 有一天, 我突然接到你的来信, 你那秀丽的笔 迹在信封上展现我的眼前, 我真的无法相信. 以最兴奋的心情, 发抖的双手撕开你的千里鸿音, 忽然我的心在抽搐! 呵, 你的信好比晴天霹雳, 我惊悸你最後的选择! 我含着热泪读着你的信....... `海风, 请容许我再次亲切的呼唤你, 在我的一生中, 这是最後的一次! 我知道负你太多, 是我首先忘记了誓言, 我经不起考验, 我失去了资格,我 已不值得你怀念. 我有太多的话要向你说, 但我只能告诉你, 我被骗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 回 头已是白年身! 如今, 我就是这样应验千古格言. 我有了身孕, 那命中的魔鬼却 抛弃了我, 一如我当初对你; 这是因果循环吗? 也未免报应得太快了! 我憎恨自己, 因我瞎了眼, 爱情真的是盲目? 如今痛悔又能怎样? 我已经走 上了一条不归路! 海风, 我承认, 我曾深爱过你, 但一到了这里, 我却经不起分离的考验, 我 将一生的赌注输光, 想在, 我没脸见你, 也没脸见父母和他人, 所以, 我最终选 择离开尘世, 到一个遥远的世界去, 也许我在那里能得到解脱. 海风, 我对这世界有太多的控诉, 我只活了二十一年, 很短促的一生, 我曾 追求爱, 但最後, 我却什么也没得到, 如今, 我感到很疲倦, 太累了, 我没勇气 再走完漫长的人生道路. 在我将告别这世界时刻, 我衷心的期望你另寻淑女吧. 别责怪我, 让我有个永恒的安息........ 雅薇绝笔` 我鼓起勇气读完了你的绝命书, 犹如过了一个世纪那麽悠久, 我一直狂呼: 雅薇, 你为什么这麽笨? 为什么你那麽想不开!...... 我的狂呼, 惊动了母亲, 以为我撞了邪, 好不容易才稳住我过於激动的情绪. 之後, 我始清醒自己应该做的事, 立刻驱车赶到你家去转告你的父母亲, 唉, 你可知道你双亲何等的悲伤? 你的母亲听了僵耗登时昏了过去, 你父亲焦急得直 搓双手, 喃喃自语, 不知在念些什麽? 不久, 接通了越洋电话, 那是校务主任证实, 你确实服毒自杀, 由於发现过 迟, 已经返魂乏术, 校方希望家长能前来办理後事. 雅薇, 你的母亲苏醒後痛骂: `雅薇, 你真蠢!` 你的父亲掉下眼泪说: `薇儿, 你真的读费了书!` 我只感到绝望........ 雅薇, 你走了, 可曾想到留下来的, 是许多人感到悲痛, 世界虽大, 却无容 我之处! 在我刚刚平静的心湖上, 如今又掀起浪涛; 我又回复当年万念皆灰的日子! 我的心也太疲倦了, 真的, 雅薇, 我需要休息, 以平复心灵的创伤, 不过至少, 我不会如你的错误选择. * * * * 石榴花开得好灿烂, 遍树火红, 儿你的灵柩也空运回来. 雅薇, 你曾说过: `石榴花开日, 你我相见时.` 几度花开花落, 几度结子, 如今相见, 未免太令人肝肠寸断! 瞻仰了你最後的遗容,你音容宛在, 却躺在冰冷的棺内, 你仍是美丽如昔, 栩栩如生, 但只是秀丽的脸庞过於苍白, 那仿佛是一件雕琢的玉像, 我冲动地忍 不住要模庑你. 雅薇, 尽管你的身体早已冰冷, 僵硬, 毫无知觉, 但你一定会知道我内心要 说的话, 是吗? 凄风苦雨, 那天, 所有为你哭泣的人, 静默地瞧着一寸一寸泥土将你掩没, 泥土敲打在棺木上的轻微音响, 震得我的心好痛! 人的一生, 确是过於短促, 死去也不过占去数方尺地方, 我仿佛有了领悟: 那就是`人生`! 是的, 人生不如意的事太多了, 雅薇, 你本有个美好的前程, 不应为了这场 打击而轻生, 选择走上一条不归的路. ....... * * * * 雅薇, 在痛苦了十年後的今天, 我得告诉你, 紧烙在我心灵上的痛苦枷锁, 如今终於解开了. 那是另一个你? 她的容貌和声调都很像你, 尤其是他那银玲的 笑声, 更像你!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你! ......... 当初我邂逅她时, 我冲动地直嚷你的名字, 她显得惊慌失措, 她也许认为 我是疯子吧? 如今想起, 实在感到啼笑皆非. 难道在冥冥中另有主宰? 雅薇, 那是一个日落西山的时分, 我由你墓地回家, 走在那条十年如一日的 熟习的羊肠小径上. 忽然, 我见到了你, 我呆楞一旁; 我变得好失态, 直走到她 面前, 眼看她就要离去, 我急的嚷你的名字, 像发狂似的叫道: `雅薇, 你, 你 回来了, 太好了!` 最初, 她显得惊讶, 脚步停了一下, 但随即快步离开. 我追了上去, 大声喊道: `雅薇, 你为什么不理我?` 这时, 我瞧清楚她脸色变得苍白, 身子发抖, 该是我吓着她吧? 她语音颤抖地说: `先生, 我不叫雅薇, 你认错人了.` `你真的不是雅薇? 不可能的!` 我像丧失理智似的, 喃喃自语. `我叫蕙梅, 你真的认错人了.` 我忽然狂笑起来: `蕙梅? 雅薇? 哈, 哈....` 那是失望的竭斯底里的笑声, 散发在晚风阵阵的墓地旁, 使周围变得更阴森. 刹那间, 我恢复理智, 怕把别人吓着. 我向她道欠. 於是, 我就这样结识了 蕙梅. 在路上, 我将你的事坦白告诉了她, 至少, 我明白你不会怪我这麽做的. 听了你的遭迂, 蕙梅显得好激动, 眼中泛出滴滴泪花. 她说: `这是一个不幸的悲剧, 雅薇太可怜了` 我说: `你不会怪我刚才失态吧?` 她说: `如果不了解你的遭迂, 在旁人眼里不把你看成是疯子才怪呢!` 我说: `唉, 整整十年了, 我也不懂日子是怎么过的, 雅薇的影子一直跟随 着我.` 她说: `没看出你倒很痴情.` 虽然我们才交谈了不到一个小时, 但却像是多年的知己般; 我们开始了第一 次约会. 此後, 我对幸福开始有了一种朦胧的感觉. 有时, 我感到它倏然到来, 可是 我又怕它会匆匆而去. `幸福真的离我很遥远吗?` 我常常这麽想. 不过, 我告诉自己, 在我心中, 蕙梅就是雅微, 我必需捉紧机会, 因为自从 认识了蕙梅後, 我的心灵开始平静, 我开始摈弃消极的人生. * * * * 我和蕙梅的第一次约会, 是在根市的民众会堂侧边的`敦拉昔公园`, 这也是 我和你在十多年前初次约会的地点. 我选择这里, 因为它宁静, 优美, 更重要的是我对你的思念. 在这里, 景物依旧, 落日缤纷的采霞, 照映点点归帆, 碧波荡漾; 入夜,聆 听夜潮的柔歌, 身边伴着的似乎不是蕙梅, 而是你, 雅薇. 此刻, 我倏然发觉, 我已不再孤独一人徘徊, 因为我身边有了个你的替身. 雅微, 是否幸运之神眷顾着我, 还是你在天之灵在照顾我, 才使我重拾往日 的美梦? 邂逅了蕙梅, 我确实感到满足, 我还有什么好苛求的呢? * * * * 第二天下了班, 我连忙走进美容院, 理发并剃掉留了十年的胡子; 对镜自 照, 哈, 好一张清新的面孔, 看来我连心态都变得年轻了. 回到了家, 小妹以惊奇的眼光看着我, 我不理小妹的诧异, 吹着口哨进入睡 房. 也许是心情轻松吧, 我换了件线条蓝色衬杉, 配上黑色西装裤, 刻意修饰一 番. 此时, 小妹推开了门, 佻皮地说: `哗, 哥哥, 整个人都不同了! 瞧你打扮 得好英俊, 今夜约了女朋友吧?` 我报以微笑, 然後自顾自在擦皮鞋. 忽然, 小妹神精质似的大叫: `妈妈! 你快来看, 大哥有女朋友了!` 我白了小妹一眼, 说: `神精病, 八字还没一撇呢!` 小妹像受了委曲般说: `大哥, 人家真的为你高信嘛, 还怪我?` 在厨房的妈被小妹喊声引来, 看了我的新型像, 又听了小妹的说话, 那布满 皱纹的脸上, 锭出了笑容; 至少, 我看得出来, 妈为了我的感情苍伤担忧了整十 年, 我迟迟不成家, 不知累她多操心. 只见妈满脸笑容地说 `风儿, 瞧你多快乐, 真的有女朋友吧?` `妈, 现在还言之过早吧?` 我不置可否地说. 小妹说: `妈, 哥哥佳人有约, 你就吃茺, 快点开饭吧!` 妈连忙说: `对, 对, 我这就去开饭, 很快的.` 我说: `小妹人小鬼大! 真佻皮!` 小妹用手指着自己的鼻端说: `大哥, 我不小了, 我已经十八岁了! 你当年 不是已和雅薇恋爱了吗?` 十八岁? 十八岁正是寻梦的年龄, 回想起十多年前的我, 正是暗恋着雅薇, 一想起雅维, 我的心不禁下沉, 真个黯然魂消. 母亲是过来人, 一瞧我脸色不对, 知道是刚才小妹无意触起我痛心的往事. 她抛个眼色给小妹, 并拉了小妹的手出房门, 回过头说: `风儿, 一会儿吃了晚 饭才出去吧.` 我惊觉, 为什么心中还有雅薇的影子呢? 十年了, 我的爱心不是已死去了吗? 现在我要重新振着, 我应该澈底遗忘过去! 妈的晚饭比平时早了一个钟头. 我扒了几口饭, 就走出大门, 一吐心中的闷 气. 背后听到妈在埋怨小妹: `瞧你真不懂事, 难得你大哥今天开心, 为什么要 触及他的伤心事呢?` ........... 不用说, 我猜得到, 此刻小妹一定嘟起小嘴, 满腹委曲. 突然, 我内心有一种歉仄不安的感觉, 我了解整十年来, 不知为我暗地里掉 了多少眼泪, 真可怜. 为了我, 妈曾三番四次劝我另找淑女, 并一再托三姑六婆给我做媒, 但都给 我一一拒绝了. 十年来, 妈一直在我耳边劳叨: `不孝有三, 无後为大.` , 又说:` 孩子, 你父亲去逝多年, 妈的最大心意, 就是希望早点抱孙. 以继香灯.` 我理也不理, 最後她只得叹气走开; 我的屈强脾气, 的确给了妈很多的折磨. 俗语说; 谁言寸草心, 报得三春晖. 我实在不够孝心, 我真的想立刻扑到妈 的怀里, 向她道歉! 悔哭我的不孝. 我应当做个有孝心的儿子, 完全忘了过去的不幸! 母亲年岁已大, 我应乘早 成个家, 也好让她享清福. * * * * 在朦胧的星月下, 蕙梅的美别有一番风韵. 我以最甜蜜的笑容迎接她: `蕙 梅, 谢谢你的光临.` `海风, 怎么变得客气起来呢?` 我俩并排而行, 在幽静的公园里, 她侧过头说: `海风, 这公园的月色好美 哦!` 我说: `蕙梅, 有你在身边, 我感到很快乐.` 可是, 雅微, 我当时感到的像 是跟你在一起似的. 蕙梅说: `你不是违心之论吧?` 我连忙说: `才不是呢, 这是真心的`. 我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究竟我爱的是 蕙梅呢, 还是把她当做是雅微的替身? 蕙梅并没有发觉我矛盾的心情, 开心地说: `好棒呵!` `怎么说?` 我惊觉起来, 忙问道. `因为经你一"吹" 我可有点飘飘然呢`, 蕙梅佻皮地说. 我说: `今生我要定你了,` 我情不自禁地轻搂她的细腰, 我真害怕失去了她. 蕙梅的秀脸, 顿时变得绯红, 如庭院里的火红石榴花般, 更增娇艳. 她以冲 满柔情蜜意的眼光凝望着我, 我急忙地说: `蕙梅, 不论天崖海角, 我一定会追 随你的芳踪.` `听君一席话, 我好开心!` `蕙梅, 我更开心啦, 我的心跳快增加一百倍!` `海风, 不要这样, 这是不正常的.` `我这是情不自禁嘛!` 蕙梅自动地依偎我的胸怀, 我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在这无声胜有声的时刻, 我不愿打断她的沉醉, 但我暗暗思量, 不应把蕙梅当作是雅薇, 因为这对蕙梅 是不公平的. 沉醉了一段时间, 始发觉海风带来了凉意, 我问: `蕙梅, 冷吗?` `有一点点, 谢谢你的关怀.` 我连忙把外套加在她的身上, 说: `夜了, 让我陪你回去吧.` `嗯!` 她答道. 聪明的女孩子, 都会用简单的话来表达她的温柔. 其实, 我和蕙梅由邂逅至约会同游, 也只不过是很短促的日子, 也许, 这就 是缘份吧? 又或者是雅薇在冥冥中相助? 也许这就是`一见锺情`的缘故吧? 我很 清楚, 蕙梅若不是对我有意, 她早就拒绝与我同游了, 问题是我自己应从僵梦中 醒过来, 渐渐在感情上摆脱雅微的影子; 这样, 对於蕙梅会较公平的. 送毕了蕙梅, 我操着轻松的步伐回家, 意外地发现家里还有灯光射出, 经是 深夜十一时, 怎么妈还没睡? 我疑惑地推开大门, 见妈正戴着老花眼镜, 坐在客 厅缝衣服. 知见妈的灰白头发, 随着拂进来的夜风飘动着, 我心有不安地说: `妈, 夜了, 你该早点休息.` 妈抬起了头说: `妈的身子还强硬`, 拍着我的手像哄孩子般说道: `来, 坐 下, 妈有话问你`. 我说: `妈, 有什麽话尽管问好了.` `风儿, 是不是真的有女朋友了?` `嗯,........` 我整三十岁了, 但被妈一问, 也不禁脸上发热. `妈要你说呀!` `妈, 你要我说什麽呢?` 我装着不明白. `瞧你, 还孩子气, 她叫什麽名字呀?` `她叫蕙梅.` `多大了?` `A.....二十五岁.` `府上有些什麽人呢?` `妈, 你别像法官一般审问犯人吧, ` 妈的话如连珠炮般, 轰得我招架乏力. `真是傻孩子, 妈心里高兴, 怎么能不问呢?` `妈, 这麽快就查根究底, 未免操之过急吧?` `这是你的终身大事呀, 妈怎能不担心呢?` `妈, 只要她真心爱我, 这就够了.` `当然, 妈并不势利, 几时有空带蕙梅回来, 给妈看看, 好吧?` 听到妈并不反对, 我如释重负, 不忘讨好她说: `妈, 蕙梅一定会乐意来探 望你老人家的.` 妈高兴地说: `孩子, 你苦了十年, 今天总算让妈碰到你开心的日子了; 妈 真想立刻见到她.` `妈, 蕙梅很贤淑, 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好, 只要她人品端庄, 我还能不放心吗?` 妈说. `那好极了, 我就快有嫂嫂了!` 冷不防小妹溜了出来, 鼓掌欢呼起来. 我佯装生气地说: `小妹, 你有觉不睡, 胆赶偷听大人的说话!` 小妹不服地说: `这又不是什麽密秘, 我迟早会知道的. 大哥, 有什麽好隐 瞒人家呢?` `就是不让你知道!` 小妹不服气地说: `为什麽?` `因为你多嘴! 好像广播电台一样.` `什麽意思嘛?` 小妹不服地. `最浅不过了, 那就是你爱到处宣扬!` `哼, 才不希罕!` 妈打圆场说: `瞧你们俩兄妹, 别再拌嘴啦. 风儿, 快回房休息, 明早还要 上班呢.` 小妹撒娇说: `妈最偏心!` 我说: `好了, 好了, 大哥拗不过你, 敬礼!` 这下把小妹逗得笑了起来: `大哥, 最死相的!` `都回房睡觉.` 妈好像指挥官般, 下了最後命令, 谁感不从? 回到房里, 坐在窗前, 窗外星群耀眼, 石榴花芬香随风送来, 蓦然想起了几 时忘记浇水, 也不知石榴花开得怎样了? 难道欢乐的时日, 使我变得健忘? 自从和蕙梅认识以来, 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我不懂是深爱蕙梅本人, 还是 因为她存在着雅薇的影子? 我有一阵子迷惘! 躺在床上似睡非睡, 想起蕙梅那嫣红秀丽的圆脸, 和雅微一摸一样, 令我如 醉如痴, 似乎两人其实就是同一个人; 呵, 我真的有点糊涂!...... 除了窗外风声, 虫声, 四周静得出奇; 在这个良夜悄悄的晚上, 我不再感到 寂寞. 今夜若有梦, 必定是个甜蜜的好梦. * * * * `蕙梅, 告诉我那天你到坟场去追祷谁?` 这一直是我县而未释的问题, 见了她, 我实在忍不住发问. `祭拜我那苦命的母亲.` `伯母? 她...........?` `是的, 妈是生我时因难产去世的.` `蕙梅, 抱歉引起你的伤感, 其实我不该问.` `不, 海风, 迟早你总会知道的, 一想起外婆告诉我妈临终的叮呤, 我会颤 斗!` `为什麽?` `听说我那可怜的母亲, 是一个世俗所称的山芭姑娘, 被那狠心的父亲抛弃, 妈最终的遗言, 指责世上男人都是负心人!` `那可不能一概而论!` `我是由外婆庑养大的,` 蕙梅面带愁容地说: `妈临终时的话, 曾深深影响 我的想法, 时时提醒自己不要上男人的当.` `蕙梅, 你该相信我, 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男人.` `海风, 也许我俩真的有缘, 我了解你的痴亲, 你那个凄迷的往事惊醒了我, 从你身上, 我才了解到,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真情.` `蕙梅, 你母亲身受其害, 难免会有这种的想法, 不能怪她.` `不谈扫兴的事.` `我们都该忘掉过去的不幸, 蕙梅, 我妈想见你, 赏脸不?` `真的吗? 不过, 我有点害怕.` `你怕什麽?` `海风, 不知伯母会喜欢我吗?` `妈若不想看她未来的媳妇, 怎会急着见你呢?` `油腔滑调, 讨厌!` `哎哟, 我的密斯林, 经你这麽一说, 我有点无地自容了.` `活该, 谁叫你花言巧语的!` `我说的是真心话嘛.` `说正经的, 我应该去拜访伯母.` 蕙梅肯去, 我高兴得脱口而出: `妈准会喜欢你的.` `也许我会吓坏伯母.` `刚好相反, 妈开心都来不及呢!` `海风, 你好肯定?` `因为妈恐怕我讨不到老婆.` `亏你说得出口, 真不知羞.` `嘻嘻!` 蕙梅停了一会儿说: `你是不是有一个极惹人爱的小妹妹?` `是呵.` `那好极了, 我有个伴了.` `那又怎样?` `你尽讨人家的便宜, 有小妹在, 瞧你还敢吗?` `蕙梅, 难到会这麽严重吗?` `瞧你, 人家是说着玩的!` `经你这麽一说, 我立刻轻了二十磅.` `哦?.....` `因为我已放下了心头大石.` `你真坏!` 蕙梅边说边掩着小嘴在笑. `那麽, 就约定明天傍晚吧, 你一定要来!` `嗯, 是了! 海风, 为什么没听你提起伯父?` `爸早就抛弃这个家, 提他做什麽?` 一提到那不尽责的父亲, 我有一阵的冲动及忿怒; 若不是他早年移亲别恋, 妈和我们怎麽会受这麽多苦楚? 从来任何人提及狠心的爸爸, 我都会大声怒吼, 奇怪这次我竟然没对蕙梅大声责备, 我也不知为什么? 不过我觉得脸色有点黑. 蕙梅也许发现了什么, 连忙说: `海风, 请原谅我.` `不要再谈爸爸, 他根本没权力, 只要妈不反对, 更重要的是我们俩相爱, 这就够了.` 真情打动了蕙梅的心扉, 她主动地投入我怀里, 我顿时感到她的芳心, 正 孕育着千万柔情. `海风, 我很满足.` 慧梅如梦呓般呢喃, 我似乎听见她的心跳. `好蕙梅, 我何尝不是呢!` 沐浴在月色下, 陶醉在浓情蜜意中, 这种欢乐时光最易过, 不知不觉月已 西斜, 又到了夜深沉的时刻了. 明天, 明天该是一个万里晴空的好日子! * * * * 昨夜的甜蜜, 使我心灵欢悦, 所以今天起得特别早, 晨风拂面, 红烘烘的太 阳刚升上山头, 庭院里的石榴花结了几个硬大的果实; 今年的榴果会特别鲜甜, 特别芬香. 挺关心儿子的好妈妈, 不知几时度进庭院, 在阳光的照耀下, 我发觉妈的脸 上难得有了笑意. `风儿, 昨晚你和林小姐说了吗?` `提过了, 妈, 蕙梅答应今天傍晚来探望你.` `真是好消息. 这一天, 我盼望很久很久了.` 突然, 冒出小妹的声音: `好呀! 我就快和未来嫂子见面了.` 小妹真是神通广大, 每当我和妈谈起蕙梅时, 她总会不请自来, `列席旁听`, 这还不打紧, 最气人的是她故作语惊四座. `小妹, 你可不能欺负他.` `哥哥, 你好偏心, 这麽快就连成一条阵线了?` `小妹, 哥哥没像你想像中那样的差!` `哼, 嘴里说的漂亮, 也许娶了太太後, 会六亲不认呢.` `你们俩兄妹又怎麽样了? 一碰头就吵架.` 妈又在发禁制令了. 妈又拍拍 小妹肩头说: `小兰, 妈不是也很痛你? 别和哥哥斗嘴了.` `人家只是说着玩吧了, 又没开罪他!` 我知道小妹只是闹着玩, 所以打圆场说: `小妹, 别闹着玩, 早点上学去, 今晚早点会来吃大餐.` `?........` 小妹回过头来, 有点惘然. `因为今天是个好日子.` 我心花怒放地说. 妈也说: `傻丫头, 林小姐今天傍晚来我们家作客.` `妈, 到时我飞回来就是了.` 小妹挥拍着双手, 仿佛小鸟在天空飞翔的样子, 妈和我都被她的赣态逗得笑了. * * * * 频看着腕表, 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钟头, 怎麽 今天的时间过得这么慢 呢? 想着蕙梅, 想着今晚的约会, 我没心思整理文件, 我这种烦燥难耐的动作, 早就落入隔壁桌的小王眼里, 他说: `喂, 海风, 莫非佳人有约?` 然後, 小王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一副 包打听的样子. 对於小王的好意关怀, 我总不能拒人於千里之外. 我只好礼貌得说: `小王, 这次你猜对了.` `听说你的女朋友好漂亮?` `谢谢.` 听到外人赞扬自己的女朋友, 我满心欢喜. `喂, 大家快来听, 我们的"圣人"开始谈恋爱了!` 四眼张像发现大新闻般高 声张扬, 引起同事们一阵小骚动. 大家七嘴八舌说: `几时请喝喜酒?` 我有点狼狈地说: `大家请放心, 到时一定忘不了你们.` 同事们又说: `看你人逢喜事经神爽, 我们为你高兴.` `别紧张, 我们都愿当你的义务顾问.` `海风, 捉紧机会呀!`......... 我感激同事们的关怀, 真的, 几年来, 他们一直期望我忘却那段和雅薇的伤 心事, 也一直鼓励我重新寻找新的对象. 小王更摆出一副爱情专家的样子说: `打铁要乘热, 快点向他求婚吧!` 我说: `那能这麽快? 这未免操之过急吧?` 小王说: `你年纪不小了, 还有, 如过她真心爱你, 绝不会说个"不"字.` 我说:` 大家请放心, 我不会令你们失望的!` 一看时间, 刚好下班时间到了, 我立刻收拾好桌上的文件, 抛下一句: `谢 谢你们.` 然後一溜烟地跑出办公室, 赶回家去. 驾着车赶路, 我底脑子里全是蕙梅的倩影, 想到她的甜笑, 我就有一阵子激 动. 但又想起不知妈到时会对蕙梅出现怎样的看法; 左想右想, 精神一不集中, 差点撞中前面的车子,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只好叫自己集中精神驾驶. 车抵达蕙梅家门口, 她已站在门口的花树下, 微笑向我招手. 只见她穿着 套装, 更显得高贵大方, 但总脱离不了雅薇的影子! 我清醒自己的脑子, 别再 胡思乱想了, 别把到手的幸福掺杂在往日的忧愁里, 前后不分而弄糟了. `海风, 干吗满头大汗?` 蕙梅体贴地问. `太紧张, 刚才在路上几乎撞车!` 蕙梅关心道: `唉呀, 你没事吧?` 我说: `因为在路上想你分了心.` `记住, 以後驾车不可胡思乱想.` `如果有你同行, 我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现在, 我不是在你身边吗? 我真的对你这麽重要?` `在我是的.` `我感到很幸福.` `蕙梅, 等下见了妈, 你别紧张, 妈很喜欢你的.` `真的?` `别忘了, 我是她儿子, 怎不了解她的心意呢?` `经你这麽一说, 我很放心.` 车抵达家门口, 妈早已倚门盼望, 一见我们, 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妈, 我来介绍, 这是蕙梅.` `伯母, 你好.` 妈高兴地迎接我们, 说: `欢迎, 欢迎, 蕙梅, 请到屋里头坐.` 蕙梅有点害羞地说: `伯母, 打扰你了.` `不会, 不会, 屋里简陋, 请别见笑.` 妈亲热地拉着蕙梅的手, 又对她从头望到脚下, 几乎忘了有我这个儿子的存 在! 但是, 我很感到满足, 因为妈和蕙梅很投缘. `风儿, 快来陪林小姐, 我去厨房做菜.` 蕙梅连忙说: `伯母, 你别客气, 叫我的名字好了.` `那我就托大, 依老卖老了, 蕙梅.` `伯母, 我来帮忙你下厨.` `今天你是客, 怎好劳动你呢? 风儿, 还不快给蕙梅倒茶?` `伯母, 太打扰你了.` 妈真机灵, 快步走进厨房, 为我和蕙梅制造在一块的机会. 等妈进入厨房, 我乘机问道: `蕙梅, 妈还好吧?` `伯母太客气了, 我觉得她人很慈祥.` 我乘机捉紧她的双手说: `蕙梅, 我现在郑重问你, 你可愿意成为我们家的 一分子?` `我.....我.....` 蕙梅涨红了脸, 对我突如其来的问题显得手足无措; 也 许, 我的求婚方式太过唐突? 刹那间, 我有点後悔操之过急! 连忙说: `蕙梅, 请原谅我的唐突, 我收回刚才这句话.` `不, 海风, 有了你, 我别无他求. 我高兴地捉夹她说: `噢, 蕙梅, 我听不清, 请再说一遍.` `你坏透了!` `可惜家里没有录音机.` `你心里不是有现成的吗?` `是的, 刻在心板上, 那才终生难望呢!` 蕙梅的小嘴真会说话, 我也高兴的几乎想大声叫了出来. 厨房里传来妈的声音: `风儿, 怎么小兰这丫头还没回来? 就快开饭了!` 我说: `妈, 你别急, 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就快有媳妇了!` 妈连忙跑了出来, 高兴地说: `风儿, 那太好了! ` 妈一边说, 一边拉着蕙 梅的手,上下打量, 令她羞不可仰. 妈又说: `蕙梅, 伯母不是外人, 别害羞.` 我说: `还自称什么伯母, 改口叫妈吧!` 蕙梅害羞地说: `海风! ......`边说边转回头, 差点与刚进门的小妹碰个满 怀. 小妹高兴地说: `哈, 我猜你是大哥的漂亮女朋友蕙梅姐姐吧?` `你必是海风常说的淘气又可爱的小妹妹吧?` 蕙梅说着, 两人都握手相笑. `好了, 好了, 大家快来吃饭吧.` 妈说. 这顿饭, 吃得大家有说有笑, 高兴异常. 人说, 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 我感到很满足, 也很福, 我终於从困境中获得重生, 眼看到妈, 小妹还有今晚的 主角蕙梅, 都似如沐春风, 我还有什么苛求呢? * * * * 当蕙梅披上洁白的婚纱, 容光焕发的, 这一天, 我感到她特别美. 在婚礼上, 我捧着她迷人的脸颊, 忍不住轻吻下去; 宾客们都在热烈鼓掌, 蓦然, 我始发现 这一刻, 我已抓牢了幸福. 蕙梅羞得低下了头, 不敢仰视那些诚意祝贺的眼光. 轻轻的, 我在她身畔说: `蕙梅, 今天你好美哦!` 这次, 她只用那充满柔情蜜意的明眸凝视着我,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又何 必要说出`爱`. 闹酒的宾客总算陆续走掉, 我嘘了口气, 此刻方得到一刻安宁; 我才发现这 又是个`良夜悄悄`的晚上. `风, 你真的要我, 不是因为我有雅薇的影子?` 蕙梅突然以略带幽怨的语气 问我. `傻瓜, 现在才问, 不是太迟了吗?` `在形式上, 在世俗的眼光里, 的确是迟了些, 若命运如此播弄, 我也只好 认命了!` 他的话充满了柔情, 令我深为感动, 禁不住拥抱着她说: `蕙梅, 你需牢记, 你是你, 她是他, 何况她已经是个幽灵, 爱并非一定要常挂在口上, 心灵深处的 爱, 才是最可贵的.` `风, 我太幸福了!` 蕙梅伏在我怀里抽搐, 那是快乐的哭泣. 捧起蕙梅那犹带泪花的脸颊, 我用爱心织成的热情印下她那颤斗的红唇. 此 刻, 我完全遗忘往昔用爱心浇植的石榴树, 挥去那逝去的织梦年代, 还有那榴花 飘落的叹息声, 以及那不幸的`爱情故事`! 因为这是个良夜悄悄的晚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