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rnbill Skyline 青春儿女

 

青春儿女
             ⊙作者:煜煜


 
婆罗洲文化局第十五届征文比赛优胜作品 (1974年)



                      青 春 儿 女                  


     韶光荏苒, 不觉间, 一学期又将结束了. 
     中午时分, 我从偏僻的小镇回到一别数月的家乡.
     抵达家门, 首先浮现在眼前的是慈母欢欣的笑容, 紧接著, 亲切和呼唤来
 自屋子各个角落. 只一刹那, 兄弟姐妹们已把我围在核心. 啊! 多伟大的亲情,
 多可爱的家庭呵! 我不紧感到热泪盈眶, 忘了两小时旅途奔波之疲乏, 更忘了
 饥肠在漉漉作响. 庑模著日渐成长的小弟, 我陶醉在无比的幸福里.
     "天气热得很, 先去洗个澡吧! 我来开饭." 妈温和地说.
     "好," 我下意识地望一望腕表.
     哗! 快十二时三十分了, 真为难全家人, 为了我都挨着饿.
     哥哥替我把皮箱提到楼上, 我跟著去拿衣服. 这才想起犹未把数月得来的薪
 水交给妈.
     打开皮箱, 我在里边袋里那出几叠红红的钞票.
     哥哥见了笑嘻嘻地道: "哈! 这么多! 每叠抽一张来给我`铺路`怎么样?"
     "什么?" 我略一思索, 惊喜道: "了不起, 了不起! 快告诉我, 是铺到那儿
 去的路?"
     "问起目标麽? 那可远啦, 起码有十万八千里吧!" 哥哥神秘地笑说.
     "通到欧洲或是美洲去? 笑话! 你也配? 别以为你做了主任, 晓一点英文, 
 就可以虽心所欲, 钓他个金发女郎或国际小姐?" 我故意奚落他, 我知道他在胡
 扯.
     不料哥哥更是圆滑, 他依然微微笑道: "自己既然吝啬到一毛不拔也就算了,
 何必胡说八道冤枉我? 好啦, 好啦, 我们的话暂且谈到此为止. 快下去冲凉,不
 然, 妈要怪我老大教导无方了."
     "你这个人简直不可思议, 明知我只是个过路财神, 却偏偏拦腰向我敲竹干, 
 好意思麽? 要钱向妈要去吧!" 我说罢迳自下楼. 我们兄妹向来开惯玩笑, 且把
 舌战当有趣.
     "好厉害的一张嘴巴!" 背后传来哥哥大笑的声音, 我亦乐得心花怒放.

     *          *          *

     一张圆桌围坐了我们全家大小. 桌面上摆满了丰富的菜肴. 其中有我最爱吃
 的香菇猪脚和猪肉白菜花. 真感激妈的一片慈爱和苦心. 她还特地把两块鸡翅膀
 夹到我的碗里, 那是整只鸡我最喜欢的部分.
     十岁的小弟弟眨眨眼睛, 表情怪异地说道: "妈最疼三姐了! 我年纪最小,都
 不夹给我!" 他带着撒娇的口气, 逗得大家一阵的暴笑.
     "来, 我给你一个." 我十着夹起一快递过去.
     "噢, 不要, 不要! 妈给你的." 他急忙双手齐摆, 使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妈笑道: "你这淘气鬼, 最会装模作样, 就可惜读书不够本领."
     "是啦, 我看小弟有补脑的必要. 我来代替妈敬你一个鸡头吧, 人人都说多
 吃鸡头会越发聪明." 姐姐也帮腔说道, 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 把鸡头
 送到小弟碗里.
     小弟何其精灵, 他闪电般把鸡头夹给二弟, 还装得一本正经, 说道: "二姐
 说你身体较瘦, 要多吃鸡头!:
     这一转语, 我们为之捧腹.
     "啧啧啧, 我耳朵可没有毛病呢!" 二弟很快又把鸡头归欢给小弟,还理直气
 壮地说: "说我瘦? 我读书运动都比你厉害, 你长得那么胖, 又有何用? 哦...."
 二弟忽然忆起什么, 他兴奋地把头转向我: "三姐, 我告诉你, 小楠这次仍是考
 十多名, 我则进三名, 考第六."
     "真的? " 听说他们的学业在不断进步, 我禁不住满怀喜悦.
     "当然, 你又要破财了!" 哥哥和大妹一直在笑二不语,此时竟异口同声第说:
     "嗯, 我去拿给你看!" 二弟兴致高昂, 我拉住他: 
     "别紧张, 吃饱後还不迟."
     "三姐, 等下别忘了给我八块钱." 二弟叮咛着.
     我笑道: "你放心, 少不了的."
     为了鼓励弟妹们学习, 奖金的数目是我预定好的. 若能考到首三名, 奖金
 十五元; 五名内奖金十元; 八名内奖金八元; 十名内五元; 超过十五名就分文
 不给.
     "小楠较没有用, 如今二哥拿赏钱, 他可不敢说要." 妈见小弟不发一言, 
 就
 取笑他.
     经妈这一说, 我始发现小弟正垂著头儿, 似乎沉思的样子.
     "十六名." 声音低低的, 想来小弟感到失望又难为情.
     我突然觉得小弟有点可怜兮兮, 忙安慰道: "十六与十五名仅差了一名, 我
 给你两块吧! 下次可要加倍用功, 和二哥竞争才是."
     "好!" 可爱雅气的小脸上立刻又锭开笑容.
     "饭菜都冷了, 大家先吃饭吧, 吃饱了再来畅谈一番吧." 妈知道我们谈得兴
 起, 唯恐彼此忘了进食, 所以, 待我们谈话告一段落, 她忙示意道.
     於是, 我们在极端愉快的气氛下, 吃完了这顿饭.

     *          *          *

     饭後, 妈去午睡, 哥哥也上班去了. 我和姐妹们聚在楼上的大厅里聊天.
     二弟急不等待地搜出他和二弟的成绩表给我看.
     他们俩都擅长算术和美术科, 得分颇高, 反而是华文和国文较为落后. 另
 外, 二弟的英文成绩蛮好, 而小弟的却名落孙山, 不忍目睹.
     我阅读後特意提醒大妹, 可能的话, 要多督促小弟对英文下点功夫.
     "小楠的英文最糟的, 不知他怎么搞的, 每次读过即忘,无论如何也学不会."
 大妹告诉我说, 她今年已念八号, 平日由她负责指导两位弟弟做功课.
     "他对这一门较不兴趣, 硬塞也不行! 你要按步就班, 每晚教他四五个生
 字就够了." 
     二弟接腔道: "他呀, 懒得无可救药. 有时四姐一叫他学英文, 他就说要睡
 觉了!"
     "那当然嘛, 难道你不用睡觉? 健康教育里不是单读书, 睡觉是恢复疲劳的
 最好方法."
     话声一落, 小弟从一个角落钻到我面前, 他显得老气横秋.
     我不禁笑道: "小鬼! 理由总有一大堆, 为何又读不好?"
     "哈......."
     小弟忽然莫名奇妙地笑得前附後仰, 把我弄得满头雾水.
     姐姐和弟妹们也显出神秘的笑脸.
     正想寻觅答案, 倏地, 我的双眼被掩住了, 是软绵绵的一双手.
     本能地, 我用力一拉.
     响亮的笑声自耳後荡起, 原来是宋敏芝和黎艾玲这两个`死党`.
     "好家伙, 偷偷模模地进回来!" 我瞪了她们一眼.
     "我们可是得了小楠的允许才驾到的." 艾玲说.
     我恍然: "就奇怪他怎么笑得那样离谱!" 
     "我们拼命摇手要他别笑, 他反而大笑不止, 害得我忍无可忍, 差点透不过
 气来呢!" 敏芝说这拉了张椅子自动坐下.
     "活该!" 我笑骂一声.
     艾玲兀自站着, 我打趣道: "怎么? 五尺五了, 还嫌不够高?"
     "怕我不坐? 告诉你, 我们今天不回家啦!"
     "那当然, 晚上不在这儿吃, 你们也走不了."
     "小楠, 我们吊鱼去." 二弟忽然建议.
     "我也要去看书了." 大妹说.
     "你们谈吧, 我尚有两件衣服未缝好呢!" 姐姐笑说.
     大概他们都认为该让我们三个老同学欢聚一下.
     他们一走, 艾玲嚷道: "喂, 据说你带了许多水果来回, 怎不拿出来招待`贵
 宾`呢?" 
     "急什么? 只怕你吃得寸步难移, 岂不呜呼哀哉?"
     "你看我是这麽水皮的吗?" 艾玲有点不服气.
     "不是水皮也是水肉吧! 红楼梦里的贾宝玉说:女人是水做的!" 我开玩笑道.
     "荒谬! 什么水做的, 泥做的! 你才相信! 我可是我妈生的, 你东拉西扯干
 嘛?"
     "好! 就算你是个血肉之躯的人, 也难免有生病, 吃不消的时候, 是不?"
     "真是大吉利是, 不舍得让我吃, 也无需如此咒我哪!"
     "哎哟, 敏芝, 你听, 她好大的口气, 我这算是咒骂她吗?"
     "呸! 你们怎么尽说这些无聊话? 叫人家听了, 还以为在吵架呢!"
     "不敢, 不敢!" 我打恭作楫.
     艾玲咧嘴一笑: "我们若会吵架, 地球自东向西转了."
     讲到地球, 我想起了科学. 於是, 我们的话题一改, 谈起各自的教学情况.
     说来事情有凑巧, 我们三人同时踏出校门, 不久先後进入教育界, 从此三分
 为一, 我们各在国家的一角传授知识. 天天对着活泼纯真的一群, 倒有一种特别
 祥和宁静的感受. 只是, 有时学生太顽皮, 免不了心中要一阵气恼.
     艾玲说: "执教鞭的滋味, 真可以套一句梁启超的话: 如人饮水, 冷暖自知.
 其中的乐趣, 辛苦, 非当事人是无法领略到的."
     "的确如此!" 我想起在课馀之暇与学生们的同游共乐, 以及在课堂上他们竖
 耳恭听或心神不属的情态.
     "嘻!" 敏芝突然吃吃地笑了起来: "我们学校有一次, 才叫人笑破肚皮! 你
 们可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真是妙极了!"
     "妙就快说啦! 还卖什么关子?" 艾玲催道.
     敏芝故意清一清喉咙, 叙述道: "有一天中午, 我在宿舍里刚改完作业簿,忽
 有十多位高年级的学生蜂踊而至, 告诉我有一位小同学在校园里大哭大闹, 逢人
 便追, 追到即打......"
     "准是脑神经有问题!" 艾玲笑道.
     "别吵!" 敏芝接下去说: "我感到又好笑又奇妙, 心想怎会有这麽奇怪的小
 孩? 我赶紧随他们到学校去. 当时距离上课时间尚有三十分钟, 同事们尚未到校,
 我举目一望, 只见人潮汹涌, 喧哗四起, 之间还参杂着朗笑和号哭."
     "我排开学生, 终于发现了这位`小丑`, 原来是一年级的石小辉. 他正在大发
 脾气, 两手揉着眼睛发狠地哭着. 见他一忽儿双脚直跺, 一忽儿又破口大骂, 倒
 看得我有点啼笑皆非.
    我走前去追问他为何大哭, 他略一抬头, 大概眼光接触到周围的人群, 竭斯
 底里地喊着: `我不要, 我不要嘛! 他们每个人都看我, 他们都笑我, 呜......`
 说吧就拔足向围观者追赶.
     同学们轰一声散了, 过一会又聚栊过来.
     `他们为什么笑你? 你别哭, 他们就不笑你了.` 我企图哄他.
     `他们还是笑我, 我不要, 他们又来! 我不要他们看我, 走开!` 他不但不听
 我劝告, 反而拼命地大哭大闹.
     同学们笑得更厉害了.
     他像似受了极大的刺激, 疯子一般向一群学生冲了过去, 我欲阻止也来不及.
     看情形, 我惟有先把学生镇压下来, 才能恢复他的平静.
     然而, 充满好奇心的学生们也不容易控制, 这一部分的进了教室, 那一部分
 的又趋前来, 惹得他东追一回, 西追一阵, 搞得满校风雨, 还惊动了一些左邻右
 舍的人们来观看. 这时, 我不得不紧握藤鞭, 来作为驱散重围的工具了.
     好不容易才把他劝进教室去, 但他还心有不甘, 站到椅子上, 滑溜溜的眼珠
 不断地向两傍的窗口扫视.
     `我不要! 他们在那边看我!`
     `哪! 那边又有! 呜......他们一直要看我, 他们不要走. 呜....`说著又哭
 了.
     我假装气极地走到教室门口向那些窥望者喝责一顿, 再以藤鞭大力向嫱璧上
 抽打几下. 如此声东击西的表演过後, 我又复回去安慰他.
     `好了, 别再哭, 我已经打了他们了, 你坐下来, 乖乖地伏在桌面上, 他们
 就不会看你了.`
     他果然顺从地伏下去. 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向四周观望.
     偶而三两个同学经过时候朝里边张望了一下, 或同班里的小同学面对著他,
 他立刻又暴跳如雷, 呼天抢地.
     这一场风波, 直闹到上课钟敲响, 班主任踏入教室後, 才宣告无事."
     敏芝一口气把它讲完, 我们都听得入神了.
     对这么一个有趣的小孩子, 我不禁连声感叹.
     "到底他为了什么事才如此胡闹? 难道真个是一时神经病发作?" 艾玲怀疑地
 问道.
     "不! 他的人就是莫测高深的." 敏芝道: "如果有一点他看不顺眼或不中听
 的话, 他就会黑口黑面不说一句话. 据他家人说, 他在家亦非常使性子, 动不动
 就摔东西, 不吃不睡呢! 此次, 我过後有问他的姐姐, 她说他是在中午时不知何
 故哭闹了一阵, 饭也不吃, 就跑到学校去了."
     "这孩子一定很怪癖, 长大後也许是大好大坏." 我说出相对的意见.
     "他确是有点异乎寻常, 但他平时显得很静很静. 上课时他确是最会发问的
 一个."
     敏芝继续告诉我们, 有一次她教课时, 讲到有关植物的根, 她对学生们解释
 说根能吸收水分与养料, 不料石小辉大眼眨了眨, 露出狐疑的神色, 他说: 
     "为什么根会吸收水分与养料?"
     艾玲道: "根原来就有这种吸收功能嘛!"
     "不错, 但他就是要问你为什么?"
     "那么你如何回答他呢?" 我问.
     "我? " 敏芝笑了笑: "他突如其来的一问, 差点使我哑口无言. 我觉得这种
 问题很难讲解清楚, 遂叫他回去找一个透明的器皿, 盛些泥土, 然后再种下一颗
 红毛丹秧苗, 亲自去观察."
     "结果怎么样了?" 我对这小孩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第二天, 我文他可有照办? 他说已经种下了, 种在他大哥那个养金鱼
 的水族箱里 ”
     “什么?”我和艾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恰好姐姐正端了两盘刚削好的芒果上来,她见我们好笑便问:”何事令你们
 笑得见牙不见眼? 再讲一次让我来分享分享好不好?”
     “要听就坐下来,废话少说 ,嗨,敏芝,你边吃边谈吧,他怎么种到水族
 箱里去?” 我急着想知到内容,忙提醒他们。
     敏芝说:“这是他特殊之处, 他东寻西觅地找不着一个适当的器皿,偶然
 找着他哥哥那个养金鱼的水族箱,便向妈妈死死要求,非协助他把全部金鱼倒进
 水池不可,之后,他就抱着它到屋傍去挖泥试种了。”
     “哈!他哥哥发觉了,还不把他打成肉酱?”艾玲说猜测道。
     “最初几天倒是风平浪静,因为他哥哥出外工作还没有回来。”
     “后来呢?”
     “一个星期后,我再问他,他显得垂头丧气,他说大哥回来拔掉他的红毛丹
 秧,还把他揍了一顿。”
     “可怜!”艾玲叫将出来。显然,她对石小辉也有了特别的关怀。
     她埋怨敏芝道:“你害得她好惨!小小年纪竞叫他做起试验来。”
     “因人而异呀!他既然如此喜欢研究,给他一个指示又有何不对?谁晓得他
 会找了个金鱼缸来种植呢?”
     “他是个颇有心思的孩子,如爱迪生孵鸡旦,瓦特观察炉火上的水壶,诸如
 此类的表现,发展至未来,都是有辉煌的成就“我有感而发。
     “这么说来,石小辉是值得另眼相看的孩子。”艾玲笑道。
     “真的,不单我,其他同事也格外注意他,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气质,太奇
 特了!”敏芝道。
     我道:“但愿他不是小时了了,大后平凡。有机会的话,倒希望到你学校去
 和这几位小朋友亲近亲近。”
     “还不见得他会领你的情,他看来冷漠得很,同班的小朋友都不喜欢与他在
 一起玩。”
     “该是他不愿意和他们一起玩吧?”
     “也可以这么说。”
     “如此的小孩,可惜在我的学校很难找。”艾玲似乎非常羡慕像石小辉那样
 杰出的学生, 她惋惜地感叹.
     "孩子们亦有各种各样不同的个性, 相信不会说没有一个特别令你喜爱的."
 我说.
     "有是有, 但不外乎是一般稚童们那种纯朴无邪, 天真浪漫的性格, 不能引
 起我的暇思."
     我忽然连想到一个课题, 说道: "你们学校的儿童们在课外活动时, 是否业
 成天在比手比脚的在喊打喊杀?"
     "正是呢, 武侠片太流行, 小孩们都看上瘾了. 他们模仿性又强, 任你管制
 得怎么严, 他们总不得要手午足蹈." 敏芝有同感.
     "可不是!" 艾玲附和道: "几个星期前, 我校四年级有一位男生, 就因为这
 样折断了手臂."
     "断去?" 我一惊.
     "嗯, 当时有近百个学生在操场上玩, 他和几个同学大概在进行什么龙争虎
 斗, 不知怎的一跌, 他那只右手臂就变成摇摇幌幌的了......"
     "啊, 可怕死了!" 我想那位同学必定吓得脸青唇白.
     "那天恰好是轮到我值日." 艾玲好似犹有馀悸: "一见那断骨突出的部份,我
 惊惧到不知所措. 所幸同事们急忙过来替他以硼带绑好, 吊在颈项上, 然后用脚
 车送回家去."
     做教师的责任实在太重了, 孩子们一有什么三长两短, 倘若做父母的不懂体
 谅, 那就难免受到严厉的斥责和怨恨.
     "后来有事情吗?" 我问艾玲.
     "还好, 他父母只怪自己的孩子太顽皮."
     "当然嘛, 我们尽心尽力去教育他们的子女, 而他们的子女野性大,不听从老
 师的话, 摔伤了自己, 难道能赖老师不负责任? 老师又没有分身术, 怎能寸步不
 离地照顾每一个同学?"
     敏芝的一段话, 说出了身为教员的苦衷.
     "唉, 辛苦也!" 我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声.
     "然而, 在一般人的心目中, 都认为教书匠是最清闲的呢!"
     "这就是所谓苦乐自知." 艾玲作个结论.
     "我认为还是苦多于乐! 我们日夜不停的苦心讲, 卖力做, 他们有多少会了
 解, 会接受? 曾有一次, 气得我眼泪几乎流下来. 他们呢?有的却在偷偷做鬼脸!
 试想, 如此不尊师重道的学子, 面对着他们, 将是怎样的感受?"
     想到那次测验华文, 全班四十多位仅有五个及格, 我痛责他们, 他们不但不
 觉得羞耻, 反而显得一派轻松, 无所谓的神情, 真叫人气绝!
     "算了吧, 到底是小孩子, 你生气又有什么用?" 艾玲见我谈教变色, 急忙劝
 导.
     "喂, 晓卿, 多吃两块芒果吧, 别谈那些小家伙了. 总之, 我们不能太苛求, 
 有的根本是朽木不可雕, 你还去白费心机?" 敏芝说着拿了一块芒果往我嘴里塞.
     我言猷未尽道: "朽木倒也罢了, 就是那些不苯但又不努力的小半桶水, 才
 叫人伤透脑筋."
     姐姐一直静静地聆听我们的谈话,这时插嘴笑道: "怪不得你逾来逾瘦, 我还
 以为你是在害相思呢!"
     "慢慢谈, 你们的确有谈不完的话, 我可要失陪了." 姐姐说.
     我一看表, 好快, 已经四点多了.
     敏芝道: "才不过坐一下子, 怎么就五点钟了?"
     "管他五点六点, 我们的话匣子才打开呢!" 我说.
     "是啦, 刚才句句不离本行, 现在谈别的吧." 艾玲说.
     我转怒为笑:"正是, 理他们什么苯不苯, 放假了, 该让身心全面舒畅一下, 
 谈些兴奋的事吧! 吃粉笔灰的琐事和牢骚, 讲上三天三夜也没个完!"
     "兴奋的事?" 艾玲把头一歪道: "莫过于谈你的他了!"
     提及他, 我心里有一种甜滋滋的感觉.
     "那还用说!" 我笑道: "整整一学期没见着他, 可不知他变了没有?"
     "变? 除非他是个大傻瓜!" 艾玲笑嘻嘻地说.
     "嗨!" 我假装正经地问敏芝: "你常回来, 可有发现任何他的可疑行踪?"
     "我觉得他没有什么不对劲. 每次他迂见我, 总是谈起你, 显得那么忠诚专
 一. 据他说, 近来他老板把此地的工程全盘交给他看管, 他显得非常忙碌." 敏
 芝以为我们间真的出了差错, 忙把她所知, 一一道出.
     我嗔道: "谁问你这个! 这些他在信里讲得更详细, 更透澈! 我是指他在私
 生活方面有没有刺眼的行为? "
     "哈! 这我怎么知道? 你最好雇个私家侦探, 澈底查一查, 如果你有怀疑的
 话. 不过, 以我眼光看来, 他是一个顶忠于爱情的人."
     艾玲不以为然的说: "何必多此一举? 人家死心塌地的爱着你. 我看你是胡
 思乱想而想歪了."
     我暗自好笑, 他俩对他似乎比我对他更有信心呢!
     "敏芝, 你觉得我哥哥怎么样?" 我忽然忆起哥哥曾多在我面前称赞她的聪明
 能干, 美丽又大方.
     "你......我怎知他怎么样?" 一朵红霞飞上她的粉颊.
     "啊!......" 我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 难怪我哥哥中午向我索款, 声言
 要铺路!"
     铺路是男性向女性`进攻`的代名词.
     "好哇!" 艾玲向敏芝申出手: "恭喜你升级啦!"
     敏芝羞得满脸通红, 急急辩道: "没有的事, 别听她瞎说!"
     "是谁在瞎说? " 楼梯口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我们同时吃了一惊, 乍看之下, 
 我欣喜得雀跃.
     "哥哥, 你来!" 我向他喊道.
     他春风得意的走向我们跟前, 我觉得他这时威水得多.
     敏芝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我偏不放过她, 追问道: "你再讲多一次, 究竞
 是谁在瞎说?"
     "对! 你非讲不可!" 艾玲也嚷道.
     被我们一迫, 她又羞又窘, 以食指塞住耳朵, 边摇头边喊: "不懂, 不懂,
 你们都瞎猜."
     "哥哥," 我指著敏芝: "她说你......"
     "晓卿!" 我尚未说完, 敏芝急忙按著我的嘴巴, 娇嗔道: " 你再胡扯, 我就
 走了."
     哥哥一耸肩, 解围地说: "继续谈你们的吧! 我去洗个澡."
     他一走, 我和艾玲可差点被敏芝打扁了.
     我们一直谈到落日映红, 妈再三催促我们冲凉吃饭了, 彼此才兴味索然地暂
 停下来.

     *          *          *          *

     今夜的月色分外明亮, 三个人散步了一回, 就搬了几张椅子到花园去赏月,
 哥哥和大妹也参加一分.
     与其说赏月, 倒不如说等他. 他说过, 他至迟不会超过七时十五分到来.
     "来了!" 大妹一声欢呼, 一辆白色的轿车驶进华园, 离开我们仅数码之远.
     我一眼看出是他的那辆`多裕达`. 童心未泯, 我忽然站了起来, 迅速地奔向
 一棵大红花下隐藏起来.
     那边传来他开车门的声音, 又见他潇洒地走进屋里.
     "逸伟哥, 我三姐还没有回来." 是二弟的声音.
     "真的, 逸伟哥, 美人骗你的!" 小弟加重语气.
     "不错, 她中午来了电话, 说因为今天赶不及, 明日才回来." 姐姐也帮著撒
 谎, 正所谓心灵相通也.
     也许他信以为真, 可是却给妈给拆穿了. 她说: "她中午就回到家了, 现在
 花园里聊天."
     我窃视他神采飞扬地走向敏芝他们聚首的地方.
     他们一阵骚动: "不要认错人啦!"
     "可别搭错线呀!"
     明月下, 他英挺地站立着, 那对星光般的眸子灵活地在旋转, 我被他男性的
 魅力吸引住了.
     不过几秒钟, 他嘴角荡开一个梦样的笑容.
     他直直地向我的方向走来. 啊! 我的心跳动得好厉害, 他逾走逾近--我象被
 磁石吸住, 不动了.
     "晓卿!" 他拉起我的手, 紧紧握著, 那两道深情的目光, 牢牢地, 诗样地, 
 瞪得我有点晕眩.
     一股的激动, 我猛地扑到他的怀里.
     这一刹那, 月亮褪色了, 四周的人们亦消失了, 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一个他.
     ..............
     "伟, 艾玲他们在那儿, 过去坐坐吧." 我忽然清醒起来, 在他儿边低诉.
     "晓卿, 我只想单独和你在一起." 他说得好动人心弦.
     我们再度迷失在浓情蜜意中.
     ...............
     "晓卿." 他喃喃地低声呼唤着.
     "嗯?我在你身边." 
     "哦! 晓卿, 我想你想得要发疯了!"
     "别傻, 伟, 你不能疯." 我告诉他说: "你若疯了, 我也完了!"
     "啊, 晓卿, 你不知道你有多可爱, 我的小白兔, 我永远永远度爱你."
     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我把头儿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前.
     "请大家注意, 下一个节目将更精彩, 机会无多, 诸君切莫错过!" 耳边突然
 传来哥哥宏亮的声音, 接着是一连串清脆的笑声.
     脸上陡然涌起一阵热潮, 我推了伟一把, 道: "他们坏透了, 去把哥哥揍一
 顿!"
     "算了, 他大概在提醒我们, 故意幽了我们一默."
     "讨厌死了, 我不依, 去找他算账!" 说着, 我自个儿先跑前去.
     "艾玲又笑又跳地说: "真过瘾, 我们免费看了一场戏!"
     "死人头!" 我啐了她一口, 转向敏芝.
     "喂! 未来的大嫂, 你还不把我哥哥教训一下?"
     哥哥笑道: "狗咬吕洞宾, 不识好人心."
     "呸! 你神气什么? 我叫敏芝不理你这个油嘴老, 看你还不跪地求饶?"
     "哈! 逸伟, 你领教过了吧? 我这个妹妹简直傲气冲天, 可偏偏他是一个幸
 运儿, 最容易掳得意中人个一颗心." 
     哥哥后面两句话, 是根据我们在一本画报里所看到的`十二生肖与性格的关
 系`. 其中说: 属兔的人, 是生来幸福的. 在经济方面, 他们不会为钱而愁, 赌
 博也时常常碰到好运气. 在爱情方面, 肖兔的更是天生1的幸运儿, 很容易的便
 会获得意中人的一颗心.
     我不甘被哥哥道破这个秘密, 假装要打他: "岂有此理, 你破坏我?"
     哥哥应声一跃而起, 我们两人装腔作势, 好象真的要拼个你死我活.
     蓦地, 汽车的号角声响个不停, 又一架天兰色的`达善`抵达我们住宅前.
     "今晚可真热闹哪!" 大妹说.
     "咦! 这么多人, 找谁的?" 我怀疑地问哥哥.
     "是汉超的车." 伟看清楚后说.
     "汉超? 就是你在信中提到的那个机器厂老板么?"
     "正是他!"
     这架车对我来说是陌生的, 但从车内走出来的六人中, 大部分我都熟悉, 有
 三位(两男一女)是我初中时的同学, 一位是哥哥的同事何柳坤, 另两位是汉超和
 一个高个--我不认识.
     男同学白嘉志现在是一间银行的职员, 刘碧蒂和朱秀怡就成了裁缝师, 看来
 他们都有了美好的前程. 嘉志和碧蒂在我们高唱骊歌后的今天, 已俨然发展成为
 一对爱侣了.
     他们一来, 忙透了妈和姐姐.
     我统统招呼道: "都上来坐吧, 不知今晚是什么风, 把你们从各个角落吹到我
 家里来?"
     "别客气了, 我们是来找人的!" 那个汉超直截了当地说: "我晓得老吴一定在
 这里, 嘉志的女朋友也知道你已回来, 因此, 我们接夥来了." 他说着眼睛直向我
 一瞟, 没有坐下来的意思.
     我感到这人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概.
     "怪人!" 艾玲在我耳边悄悄地说.
     伟迎向他说: "老石, 你又嫌袋里的钱太多, 想找我们替你一花么?"
     "对!" 他豪迈地说: "今晚打算请你们去看`唐山大兄`李小龙的连环三脚, 第
 二场. 希望她的所有同学和全家人也赏脸." 他的眼色又抛了过来, 还在艾玲身上
 一扫.
     哥哥婉拒地: "多谢你这么慷概解囊, 我本也有意去看的."
     "那更好, 我们一块去." 他却说.
     "你们怎么样呢?" 哥哥征求大家的意见.
     和他同来的一群都没异议, 我有伟一道去亦表示赞同. 惟有敏芝和艾玲觉得
 不妥, 他们衣服未更换.
     何柳坤说: "这样的服饰已够淡雅大方了, 我们兄弟还不是一样?" 他指著自
 己和那位高个子说: "才放下碗筷, 就被他推上车了."
     "不行呐! 这套睡衣穿去上街, 要叫人笑掉门牙的." 敏芝坚持非换不可.
     不知是否敏芝的话使那高个子起共鸣, 我见他羞怯地躲在一旁. 看他的样子,
 还是个十七, 八岁的学生.
     议论一回, 由于艾玲的身裁与我不相上下, 就省掉回去的麻烦, 选一件我的
 换穿, 敏芝则由哥哥送她回去.
     决定后, 我们分配每车的人数.
     妈和姐姐推辞不去, 两个弟弟早整装待发.
     全部人数是十四位, 大妹和两个弟弟及敏芝搭乘哥哥的车; 嘉志, 碧蒂和柳
 坤兄弟仍坐汉超那一架, 艾玲, 秀怡和我同乘伟的一辆.
     一路上, 我们的话题转为以汉超为中心.
     伟告诉我们在他未认识汉超之前, 时常听到别人批评汉超的不是. 例如: 说
 他用财如粪土, 玩世不恭, 爱情不转一, 手段高明等等. 而至结识汉超后, 他觉
 得汉超不象是一般人所批评的那一类型. 相反的, 他认为汉超极讲义气, 待人处
 世有他自己的一套, 因此, 他交际非常广阔, 各阶层人士, 都有他的朋友.
     "我知道他有好多女朋友, 他自己也亲口对我说过. 只是, 他和她们没有一个
 会持久, 屡见屡鲜. 这点是我唯一对他反感的地方." 伟继续说道.
     "不过, 有一次我问他: 都快三十岁的人了, 为何不好好找个对象结婚?"
     "你们知道他怎么回答?"
     "他那时的神情是颇令人深思的." 伟回忆道.
     "他刹那间浓眉深锁, 像倏地被人踩了痛脚般, 黯然摇摇头说: 别提那些, 像
 我这样的人是得不到爱的! 他们只是看上我的钱, 你明白吗? 我带著他们, 是希
 望他们之中会有一个真正的了解我, 安慰我, 爱我. 但是, 结果呢, 一个也没有.
 也许, 我注定是个外表充实, 但心灵空虚的人."
     伟忽然叹了一口气说: "和老石接触多了, 我变得异常的同情他, 他似乎也把
 我当成知己. 他说他是个从未得到过温情的人, 在他刚开始懂事的时候, 他父母
 竞抛弃了他, 残忍地托人把他带到他乡去流浪. 为了生活, 他做过乞丐, 睡街边,
 受尽了欺凌和卑视, 那凄惨的日子, 坎坷的遭迂, 简直不堪回首."
     我全神贯注地倾听著, 鼻子有点酸酸的感觉.
     "老石又告诉我说, 他八岁的那一年, 才被现在的养父母收容, 给他取名叫石
 汉超. 实际上, 他究竞姓什么名什么, 没人告诉过他, 所以, 真像只有天晓得!"
     "问题是他现在的养父母收容他, 并非给他弥补那分失去的感情, 而是把他当
 做牛马来使唤. 所以, 他十二岁因不能忍受而离家, 他一共只受过两年小学教育."
     
 伟说得很激动, 他的呼吸显得急促起来.
     我听得心情非常沉重, 秀怡因对汉超的情况早已知晓, 倒不觉得什么!
     我发现艾玲在偷偷地拭眼泪.
     "你为他而哭了?" 我问艾玲, 想制造点轻松的气氛.
     艾玲感概万千地说: "原来他有这么一个历史, 我第一眼看到他, 就觉得有点
 不寻常."
     伟接著说: "他的智慧很高, 许多事情, 他能过目不忘. 那一年他离开家, 就
 大胆地闯进一家规模宏大的机器厂去, 要求厂方收他做学徒. 还好, 厂主见他短
 小精明, 就叫他第二天上班. 可是, 才上班第二天, 就被机器砸伤了脚.
     一星期后, 他代伤回厂, 又险些被辞掉. 结果苦苦哀求, 才勉强被厂方收留."
     "他实在太可怜了!" 我和艾玲都为之一洒同情泪.
     伟吸了一口气说: “自那一次以后, 他说他开始学习各交际手腕, 脾气也
 开始变得反覆无常, 而且, 他把恨的范围括大, 他希望有一天他能将所有的败
 类毁灭!
     这时,他才想起自己曾有个家,曾有过收留他数年的养父母。
     有亲戚总比举目无亲好,于是,他开始回家走动。”
     "我想, 他养父母对他的态度, 比定会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艾玲道.
      "不错,对他如亲生儿女般,比以往要关心得多了。然而,老石却很冷淡, 
 他说, 他回去只是给他们一些钱, 物,只不过是一种形式吧了! 一主要的目的是
 要让他们知道, 一绝非牛马之辈, 而是个极有谋生能力的硬汉!"
     "唉!" 我吁了一声: " 人与人之间的摩擦确实太不可理喻了, 一般人都有唯
 利是图的通病, 一切的一切都可以看在钱的分上, 这情形, 看起来实是很可悲."
     "他真是个杰出的人物, 如果我是他, 也许早就死了!" 艾玲赞叹道.
     伟又说: "他克苦耐劳, 埋头苦干了数年, 总算摸透了各种车辆的机件, 薪水
 也升高了些. 于是, 他想到, 他必需勤奋地创一番大事业, 他要赚取大量的金钱,
 来向那些蔑视他的人眩耀!
     有了这种决心, 他除了白天学机器, 晚上还到夜校去攻读国语, 又参加机械
 函授学校, 苦苦自修.
     十年如一日的过去, 他的修理技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水平, 因此, 他毅然地
 离开那间机器厂, 自行开设, 靠他的真工夫, 终于取得了今天的成绩."
     我由衷地说: "他这种艰苦奋斗的精神, 实在值得佩服."
     伟说: "是的! 他也常庆幸自己天生一副硬骨头, 在走投无路的当儿, 他亦不
 曾想到寻死, 他有强烈的求生欲念, 无论环境如何恶劣, 他都会挣扎着站起来, 
 他从不向人低头的!
     他说, 曾有一次, 为了不甘被人讥为私生子, 他和数个飞子大打出手, 基于
 寡不敌众, 他被打得头破血流, 遍体鳞伤. 然后, 他被抛到草苁中.
     餐风露宿, 他整整躺了一天一夜, 其间, 已记不清昏迷了多少次. 最终, 他
 迷迷糊糊想到, 再如此躺下去, 最终难免一死, 于是, 他强忍著撕裂般的痛楚, 
 尽力向一间屋子爬去, 他才获救而死里逃生.
     可惜他对人生的看法很马虎, 有时他表现得什么都不在乎, 一味我行我素, 
 任意挥霍." 伟道.
     我意味深长地说: "如果有一个人能够诚心低爱上他, 我想信他的前途是很乐
 观的."
     伟望了我一眼, 不语.
     一时间, 我们都陷入了沉思的深湮中.
     忽然, 秀怡道: "逸伟, 泥怎么啦? 车子要死火了!"
     一声惊醒梦中人, 伟赶紧踩下油门. 悟此情景, 我们不禁相视而笑.
     抵达市区, 时间已将近九时一刻, 不想我们竟然花了三十五分钟跑那不过五
 里长的路程.
     近来美里车辆骤增, 我们在市区兜了几圈, 仍找不着一个停车位置.
     正在担忧汉超和哥哥必等得不耐烦时, 有一辆汽车准备开走了, 我定睛一看,
 原来是少鸿的车, 伟也知道是他, 回头向我笑一笑.
     "咦? 那不是粱山伯的车吗? 真巧!" 艾玲嚷道. 他对少鸿亦非常熟悉, 我们
 在他人面前都以`粱山伯`代称他, 因为他姓粱.
     我们泊好车子后, 少鸿尚未离开. 他把头申出车窗外, 和伟打招呼道: "我猜
 想你们一定要泊车? 看你们一直兜圈子."
     "正是呢! 我们要赶去看二场, 偏偏到处的停车场都那么拥挤."
     "打算看那里的? 美里戏院或国泰?"
     "国泰的. 你呢? 看过没有?" 
     "我两部都看过, 美里的`拳击`, 演得也蛮好, 不妨一看."
     伟似乎没兴趣和他谈影片, 他笑了笑说: "你现在上那儿? 仅一个人出来?"
     "他们都睡了, 我习惯一个人出来溜溜."
     "那我们先走, 再迟些恐怕戏已开映了." 伟说着欲举脚步.
     "有空到我家去玩玩." 少鸿说著给我投来很快的一瞥, 那神情有点迷惘. 但
 立即他又显得大方地向我们告别而去.
     我想他这一瞥逃不过伟锐利的双眼, 虽然我没作任何表示, 但他心里可能会
 有丝丝受不了呢!
     "快走啦, 我真担心汉超会把戏票给卖了." 我若无其事地说, 尽量不去想少
 鸿的情形.
     偷眼看看伟, 他递过来一个会意的微笑.
     当我们踏上戏院门前的石阶, 汉超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佯怒道: "老吴, 你
 这是怎么搞的? 我以为你们发生车祸呢! 害我等了老半天."
     伟陪笑道: "很对不起, 我们确实在路上耽搁了些时候. 不过, 那只是属于一
 个无惊无险的意外之意外."
     "好啦, 别唠叨了! 再讲下去, 电影恐怕看不成啦!" 汉超直率地叫, 他领先
 走进戏院去.

     *          *          *

     假期里的生活是极容易消逝的. 转眼间, 一个礼拜过去了.
     这数日里, 白天伟的工作忙, 很少来找我. 我闲著无事, 除了写点东西, 不
 是看书阅报, 就是拉了大妹溜到敏芝, 艾玲他们家里去谈天说地.
     少鸿的家今天也到访了, 那是我与艾玲他们在逛书店时迂着, 他载我们去的.
     他的太太---程心雯, 我们小学时的同学, 很客气的招待我们. 她小时候就很
 文静温顺, 而今做了妈妈, 依然是贤淑端庄, 予人一种和蔼可亲之感.
     中午, 就由于她的盛情难却, 我们留在她家吃了一顿丰富的午餐.
     饭后, 店里顾客很多(他们是经营杂货店生意的), 少鸿夫妇忙得不可开交, 
 女工又做家务去了, 楼上仅剩下我可艾玲在逗他们的小宝宝---小俊.
     "晓卿, 这儿的女主人本来是你的." 艾玲突然有感触地说.
     "嘘!" 我急急阻止她: "你说话怎么不看地方? 让他们听见了, 彼此多难为
 情!"
     "咦! 感情实在是很奇妙的东西, 他当时的情形, 我真担忧他会自杀!" 艾玲
 低声调说道.
     我无可耐何地摇摇头说: "一切都是缘份吧!"
     该如何解释呢? 我和少鸿自小就在一起, 他是哥哥的同学, 两人交情极深, 
 记得我在四五岁时, 他已是我们家的常客.
     每次他和哥哥去那里, 必定也有我的一份. 我们无拘无束地相处在一块, 度
 过了可爱的童年与少年的活泼时光.
     说真的, 那一大段的日子里, 确实充满了快乐与欢笑. 我们在沙滩上引吭高
 歌, 在海浪中载浮载沉, 也在山坡上互相追逐, 在花园里谈笑风生...... 一切都
 是那么完美, 融恰......
     "想什么? "艾玲两眼直瞪著我.
     "哦! 在想他小时候与我也是一对儿." 我坦直地说.
     "奇怪, 我从没有想过他和我之间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我只感觉, 我们是太熟
 悉的朋友了, 我们该是朋友关系, 纯粹是朋友而已!"
     "说起来, 我们那时的想法也许是太天真一点, 不然, 你或许不至于拒他于千
 里之外."
     "这也很难说, 男女之间的感情根本是不能理解的. 你知道, 我对他也很同情,
 更为他的悲痛绝望而担心忧虑, 然而, 我却没有因此而接受他的爱. 不但不如此,
 反而还劝他振着起来, 别再期待一个没有希望的希望之实现! 回忆一下, 我那时
 也真够残忍了."
     "何尝不是? 没忘记我们说的心是铁铸成的吧? 还有, 他的朋友们是如何的批
 评你? 你该还记得一清二楚."
     "艾玲, 你是在怪我不应该那么做?" 听了他的口气, 我似乎有埋怨之意.
     "不! 你别误会, 我很佩服你有那份勇气."
     勇气? 这算是勇气吗? 我不知道.
     其时的我, 正处于妙龄少女的阶段, 对于他, 我有一份好感, 他是一个很风
 趣的人, 说话做事都很干脆爽快. 往往, 他的一个动作或一句话, 会使你捧腹大
 笑. 无可否认的, 在有他的场合, 笑声总是不绝于耳, 和他在一起, 日子就消失
 得特别快.
     纵然他有诸多可取之处, 我却自始至终未曾爱过他. 在他没有向我示爱之前, 
 我待他如兄长, 大家同游共乐, 毫无忌韪, 而一旦我发觉他对我并非单纯是兄妹
 之情时, 我反而躲避着他. 岂料, 他早已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瞧你, 又想呆了!" 艾玲在我头上一敲.
     我幽幽地问: "艾玲, 以你现在的观点, 你认为我有没有做错什么?"
     "你是指拒绝少鸿? "
     "唔! 我觉得他给我付出太多, 我似乎欠了他的感情债."
     "也不能这么说. 你们之间的情形不同, 如果说你们原本是相恋中的情侣, 而
 你又见异思迁, 呢就是你的罪过. 而事实上, 他对你情有独钟, 遍碰着你心扉紧
 闭, 这只能怪老天爷有眼无珠, 安排不当了!"
     艾玲一番话, 说得我哭笑不得. 我道: "你说得倒轻松, 若是换着你, 你怎么
 办?"
     "我硬么? 其实, 我的感情比一般人都脆弱, 你不想, 如果我真的心肠硬, 我
 何必千方百计地向他解释? 又何必为他而忧心忡忡呢? 我大可掉头不顾的!"
     "这我明了, 我是说, 你在处理它的时候, 意志很坚决, 而又能表现出很刚强."
     "不然怎么样呢? 爱是不能施舍的!"
     "所以说, 你现在无须感到报欠."
     "逸伟亦如此说. 可是....一看到他, 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你呀!" 艾玲点一希望的鼻子说: "十足是个外柔内刚的人. 都已时过景迁, 
 看! 人家孩子也快周岁了, 你还在叹什么过不去! 也许, 他早把这可悲的往事埋
 在土里了."
     "你觉得他们过得幸福吗? 我指的是少鸿与心雯."
     "表面看起来是不错的! 心雯对少鸿那么体贴入微, 他应感到满足才是."
     "我希望他们会." 她含蓄地说.
     "你错了! 艾玲." 我轻轻地告诉她说: "昨天他还坦白地告诉我说, 他抹不掉
 我的影子, 在他心目中, 我要比心雯重要得多."
     "吓! 昨天你跟他在一起?" 艾玲极意外地说.
     "碰巧的. 我昨天从敏芝家出来, 在途中迂见他, 他坚持要送我回家."
     "他实在台痴情了!" 艾玲低谓着.
     我难过地点了一下头道: "的确, 他依然和昔日无异, 我简直不敢正视他.他
 说, 不管我是结了婚, 还是生了孩子, 或做了婆婆, 他还是一样爱着我. 这爱是
 无限期, 无止境的, 除非是他死了, 那份爱才算是完了......"
     "这在他来说, 精神上的负担台沉重了."
     "我能说什么呢? 我一直劝他忘记过去, 叫他尝试全心全意地去爱他的妻子, 
 但他除了瞪著我, 总是痛苦地摇头."
     艾玲皱了眉头说: "这样下去, 我真担心会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呢!"
     "在我这方面是不会的, 逸伟谅解他的情不自禁, 只要我站稳立场, 他说他
 相信我决不会做出越轨的行为. 怕只怕心雯对此事一知半解, 而至误会我的立场."
 我分析道.
     "照我看, 心雯倒没有什么, 少鸿有办法使她不生疑忌, 安于家室的. 反而是
 他本身, 你得额外谨慎, 最好尽量和他疏远, 别让他再度堕入无边的苦海."
     "当然! 我一直如此实行, 同时还正面劝告他. 但他不以为然, 他说, 他无法
 克制心中呢份强烈的思念. 开学期间, 他说他会期待放假快到来, 而假期一到,他
 有立刻来找我的冲动, 既使不能交谈, 看我一眼他说也干心."
     "他还表示, 面前一切已成定局, 他不能苛求什么, 只希望我将来不会离开他
 太远, 他有机会多看我, 就心满意足了. 艾玲, 他这番话, 诚然是很理智的说法, 
 因此, 我又认为, 和他接触或许可以治疗他心灵的创伤, 进而促进他们夫妇之间
 的感情, 这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暗地里, 我衷心地祝福他们俩白头谐老."
     "但愿如此, 否则的话, 闹起来你也脱离不了关系! 人家难免会给你套上莫
 须有的罪名! 那时, 你岂不成了他朋友所说的`害人精`?"
     "艾玲, 别这样挖苦我好不好? 你明明知道他的朋友完全是为他着想的, 还故
 意胡言乱语来激我!" 我虽然晓得艾玲是说着玩的, 但听在我耳里, 却象被罩上了
 一层阴影, 浑身都不自在.
     "唉哟哟! 冤枉呀!" 艾玲尖声叫起来: "我的小姐, 你连正式与非正式的说话
 都混为一谈了. 天哪!"
     "嘿! 不害躁, 象极马戏班里的小丑!" 我不禁笑道, 被她胡扯了一顿, 我心
 情反而宽慰得多了.
     "糟! 你看, 这小家伙在地上睡着了!" 艾玲又大嚷道.
     "我甚至忘了他的存在."
     "真危险." 艾玲伸伸舌头: "所幸刚才他没有爬去楼梯口, 万一摔了下去,我
 们可吃不消了!"
     "抱下去给他妈妈吧! 我们还不够资格." 我说着附著身子把小宝抱起.
     艾玲笑道: "怪哉! 为何这么久也不见一个主人来陪客?"
     此言一出, 我也觉得有点反常, 莫非他或她已上来而躲在一傍窥听我们的谈
 话? 那......
     "下去!. 看他们忙些什么?" 我催促著艾玲.
     走近楼梯口, 少鸿正由下匆匆而上来.
     他望着我, 一呆. 我连忙笑道: "你的小宝睡着了." 同时, 我把小宝送了过
 去.
     他无言接过孩子, 又是一脸迷惘和失神. 我一时也愣住了. 幸好艾玲打破僵
 局: "老板!" 她响亮地喊了一声, 用很调皮的口吻说: "太不象话了, 你们怎么好
 意思冷落了贵宾?"
     "别这么说, 艾玲, 很刺耳呢!" 少鸿神思恍忽地说.
     "闹着玩的, 别介意啊!" 艾玲说着向我打了个眼色.
     我找不到恰当的措辞, 只好静静的站在一傍.
     少鸿脸上展露一个苦涩的笑容, 他道: "刚才来了一班朋友缠住我喝酒, 走不
 开."
     喝酒? 哥哥说他和酒已结了不解之缘. 我的心抽了一下.
     "心雯呢?" 艾玲问道.
     "她在卖东西." 他毫无表情的说, 眼角瞟了我一下.
     我有丝丝难堪. 望了艾玲一眼, 我说: "我们想回去了."
     听了我的话, 他两眼射出摄人的光芒, 低沉地说: "既然来了, 不多逗留些时候
 么?"
     "改次吧! 我怕出来太久, 家里人挂念."
     "不成问题的, 你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他说.
     "也不能整天不回嘛!"
     "那我替你打个电话, 今晚就在这里吃了晚饭, 我送你们回去."
     "不行! 这台麻烦你们了." 我崭钉截铁地说.
     "什么话? 你.....唉! 真是越来越见外了! 晓卿, 我们在一起, 少说也有十
 年了八年, 平日难得来一次, 而今来了, 却又赶趟儿似的要急着回去. 我想, 再
 过多一年半载, 你就把我当成陌路人了."
     他的话里有伤感和责备的成份, 欠疚之情刹那掠过我的心坎, 不知怎的, 每
 次一触及他那悲哀的眼神, 我就觉得愧对他.
     "哦! 不会的." 我心里告诉他, 口里却求助于艾玲: "艾玲, 由你决定吧."
     "少鸿, 宴席迟早总要散的, 今晚的一餐, 我们心领就是. 由于时间和环境
 上的关系, 我也认为不好再打扰你们了." 她语重心长地说.
     "这么说, 你们是非走不可了?" 他看来非常失望.
     "是的. 你现在忙不忙? 能否送我们一程?"
     他默默注视了我一会, 终于作出了决定: "好吧! 你们先到楼下去坐一会, 我
 出去一会儿, 再回来载你们吧."
     "你如果有事, 我们坐巴士车回去亦可以." 艾玲说.
     "别婆婆妈妈了, 再差也不差那十几二十分钟. 下去和她聊聊." 他好似赌气.
     "她? 她是谁呀?" 艾玲捉挟地笑问.
     "她就是她! 你少说废话!" 少鸿说吧转身步下楼梯, 我们亦跟随而下.
     从心雯和我们交谈的态度上来看, 她确是心无城府. 象她这么一位知足纯良
 的家庭妇女, 该是很快乐与幸福的. 
     在少鸿送我们回家时, 她不但没有丝毫酸溜溜的表现, 还大方地邀请我们有
 空的话再来聚首呢.
     少鸿先送艾玲到家门, 然后以最幔的速度驶进通往我家的小径.
     "晓卿, 相信这是最后一次你坐在我的车子里了." 沉默了许久, 少鸿感概地
 说.
     我尴尬地笑笑, 没搭腔. 实际上, 我也无话可说.
     "晓卿, 假如我现在犹未结婚, 我仍然热烈追求你, 而你亦如昔日名花无主,
 你是否会答应我?"
     我心一震, 忙避开道: "你不应该如此想, 这些都是不可能的了. 何况, 你已
 有了一个贤慧与深爱著你的妻子. 少鸿, 多想想她, 她是十分值得你爱的可人儿."
 我感伤地说.
     "别谈她, 晓卿, 请回答我, 我只是想知道答案."
     "相信缘分吧! 少鸿, 我们既无缘, 你何苦自我折磨?"
     "晓卿, 你叫我怎么办? 我忘不了, 无论如何我也忘不了! 试想, 晓卿, 在孩
 提时代, 我心里就只有你. 我把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你身上, 你的一举一动, 一
 言一笑, 都象一粒粒石子, 投入我激荡的心湖中, 使我情不自禁地自己编织无数
 的美梦. 如今......"
     "别再说了!" 我含泪打断他: "但愿有一天, 心雯能弥补你所失去的."
     "晓卿, 她再好, 也不能取代你."
     "不要这样, 少鸿, 到底我是外人, 而她却是你的妻子." 见他这么凄迷, 我
 深感歉疚.
     一阵子咸默.
     突然, 他关切地问: "逸伟对你好吗?"
     "很好." 我老实告诉他: "他爱我胜过爱他自己的生命."
     "那就好了, 晓卿, 只要你幸福, 我亦获得一点安慰."
     "谢谢你, 少鸿,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对我的爱护." 我感动地说.

     *          *          *


     "晓卿." 低声的呼唤.
     "......"
     "晓卿, 你在想什么?" 声音柔柔的, 同时有一双手在板动着我肩膀.
     "啊! 不! 你不能这样!" 我骇然地喊, 企图挣脱他的掌握.
     "晓卿, 你怎样啦?"
     我猛力地一摔.
     "是你, 逸伟, 你吓了我一跳!" 抑制不住惊喜, 激动之下, 我紧紧地拥抱著
 他.
     "晓卿, 怎么回事? 你好像感情波动得很厉害." 伟怃摸着我的脸颊, 怀疑地
 问道.
     "哦, 我在想上午和艾玲在巴刹迂见少鸿, 他载我们去他家的经过."
     "发生了什么事情?" 伟即时担忧起来.
     "你别紧张, 伟, 听我说."
     于是, 我从头到尾详细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他一直不动声色地听着.
     "你妒忌他吗?" 我唯恐伟听后会不高兴.
     他郑重地摇了摇头道: "不! 初恋是最难忘的! 更何况是单恋! 我深表同情少
 鸿的心情; 因为你们是青梅竹马, 他对你难以忘怀, 更属合情合理的事." 他顿了
 一顿, 又说道: "不过, 我却认为, 他即使不能忘记你, 你和他见面, 徒然增加他
 的失意和痛苦而已. 最好彼此能长期相隔, 让时间来冲淡一切."
     "能吗? 伟, 近三年来, 我在外地执教, 还不是与他隔离吗?"
     "这不同, 在放假时, 他依旧可以来拜访你."
     "你的意思......"
     "找一个最接近他的人, 不断地给予劝告, 使他完全放弃对你的欲念. 另外,
 你就要尽量避免与他见面." 伟振振有词地说.
     "没用的, 你知道, 我哥哥与他算是最要好的朋友了, 但终究是屡劝无效."
 我立刻推番了的论调.
     "可悲! 他这样下去, 只有一辈子遗憾, 除非......你嫁给他." 伟似真似假
 地说.
     "不! 他说只要能时常看一看我就满足了." 我回敬他.
     "不见得, 晓卿, 你不了解男人的心理, 他口中虽这么说, 但见了你, 他可能
 整夜都会失眠."
     "嗯! 不许你胡说!" 我骄嗔道.
     "是真的, 晓卿, 若是你肯嫁给他, 他准会变得生龙活虎, 耀武扬威!"
     我坐直身子, 研究般端详着他.
     "伟, 你真的建议我嫁给他?" 我故意问道.
     "如....如果你愿意." 他阴阳怪气地答.
     "可惜! 晓卿只有一个, 爱心亦仅有一颗, 而那是属于你的." 我附在他耳边
 轻轻地说.
     他突然迅速地把我拥在怀里, 用力揉着我的法丝, 喃喃地: " 是的! 你是属
 于我的. 晓卿, 我的晓卿, 我实在太爱你了, 你是我的! 谁也不能把你夺走. 哦,
 晓卿, 晓......"
     在他火样的热情下, 我熔化了. .......

     *          *          *


     壁上的时钟敲响了八下, 我奇异伟怎么还不来?
     大厅里只剩下我和哥哥在番阅报纸.
     "嗨! 今晚不去找敏芝?" 我问哥哥.
     哥哥笑着说: "那好意思太常去? 我们不像你们那样罗蔓蒂克."
     "哼!" 我嗤之以鼻: "白面书生假斯文."
     "悼父亲逝世十周年." 哥哥忽然念道.
     "你现在才看见?" 那是我于上周清明节时, 到父亲坟地埽墓回来后所写的一
 编悼文.
     "唔! 今天没有空阅读." 哥哥说吧已埋首在报纸里.
     四周一片沉静, 我望着挂在大厅正中的父亲画像发呆.
     良久. 
     "晓卿, 你写得太深刻了, 父亲若泉下有知, 他不知有多感动!" 哥哥眸子里
 闪著泪光, 我不禁悲从中来.
     .........
     "晓卿, 擦干眼泪, 我们现在不是生活得蛮好? 这就证明父亲在暗中保佑我们. 
 我想, 他一定不希望看到我们为他而伤心的." 哥哥显得很坚强地说.
     我破涕为笑: "我觉得我越来越多愁善感了. 记得学生时代, 我是全校公认的
 乐天派呢!"
     哥哥得意地笑道: "那时候, 因为你是个野丫头, 不识愁滋味; 而今, 你是一
 个思想成熟, 感情丰富的大姑娘了."
     "是吗?" 我嘻笑道: "我倒希望永远长不大,"
     "长不大我不要!" 楼梯旁倏地传来一个声音.
     随着客厅里扬起了一片笑声.
     "逸伟, 为何来迟了? 这位情妹妹可等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啦!" 哥哥调笑道.
     "缺德鬼! 你走开点!" 我假装对哥哥生气道.
     "你不叫我走, 我也回识趣走开的." 他又加上一句: "你们的时间宝贵, 我
 失陪了." 哥哥说着, 人已走进了卧室.
     "伟, 什么事情耽误了你?" 等他坐下后, 我轻声问.
     他先在我的额头上一吻, 才告诉我有一个承包建筑商来找他老板商议事情,
 因为老板不在, 而由他代为接恰.
     伟真是个大忙人, 他身份是地盘管工, 但任务却是繁杂得很. 老板常为事业
 而东奔西走, 这儿与各有关方面的联络工作自然就落在伟的身上. 有时工人缺席,
 他得亲自动手去帮忙做. 当材料缺乏或机器损坏时, 他又得忙去设法解决. 此外,
 一切来往帐目, 还得由他先结算, 后交给老板过目(公司连书记都省下来), 总之,
 这儿的全盘事务, 几乎全都给他包完. 三两天他还得和老板通电话, 报告工程进
 展的一切情况.
     "伟, 你一个人兼任这么多的工作, 薪金却没加, 这太不公平了." 我为他打
 报不平. 我始终记得, 有一次, 他为了赶去监工, 不幸和一辆货车的尾部相撞, 
 结果, 他的车子花了两百元来修理, 而老板却把这笔账算道他的头上.
     伟笑一笑说: "不要紧的, 这正好给我一个训练机会."
      "你不怕操劳过度而病倒么?"
     "傻晓卿, 我是在风雨中长大的, 体力劳动只有使我的身体锻炼得更键实."
     "可是, 属于你自己的时间岂不太少了?"
     "那无所谓, 我可以一边工作, 一边学习的."
     "总不能在阳光下写信吧?" 我逗了他一眼.
     "你这妮子, 总爱说傻话, 当夜幕拉上后, 我不是顶清闲吗?" 他把我的鼻子
 一捏.
     "夜幕? 只怕你要忙着拍拖呢!" 我噗吓一笑.
     "又胡说八道了, 该罚!" 他立即伸出双臂, 要套我的脖子.
     我不依, 灵巧地把头他缩, 举手向他的胸膛推去, 他跌倒在沙发上.
     我跑到客厅一角, 哈哈大笑: "你输了, 伟, 强蛮的手段是行不通的."
     "看你能跑到那儿去?" 他不服气地跳起, 火速向我冲来.
     我早有准备, 绕了一圈, 就飞快地奔下楼去.
     楼下, 大妹和二弟正在下棋, 妈和姐姐们在围看.
     我走近妈的身边, 忍不住笑得上气接不上下气.
     伟随后也到来, 他抿着嘴, 装得若无其事, 假意在观看二弟的棋路.
     妈瞥了我一眼, 微笑着没说什么.
     一会儿.
     "叔母, 我和晓卿出去兜兜风." 伟忽然向妈说.
     "好的, 别去得太夜." 我们姐妹们出门, 妈总是这样吩咐的.
     "走啦, 晓卿." 伟对我说.
     "嘿! 心怀鬼胎, 不去!" 我说.
     "天地良心, 我绝不侵犯你." 伟对天发誓说.
     "逸伟哥, 三姐不去, 我去!" 小弟拍拍胸膛, 神气十足的说.
     我说: "最好不过, 姓吴的, 你就和小楠去!"
     "来, 小楠." 伟拉过小弟, 在他耳傍低语了一阵.
     小弟突然高兴嚷道: "我不去了! 两包, 两包朱古力!"
     二弟转过头来: "我也要两包."
     大妹接口: "还有我!"
     "好! 你们大家都有份, 包括叔母在内." 伟说.
     我取笑到: "哼! 拍我家人的马屁, 才不稀罕呢!"
     伟讨好道: "晓卿, 你不吃朱古力, 咱们就到海边去吃`沙嗲`吧."
     "你真的不`黄牛`?"
     "当然, 君子一言!"
     "四`轮`难追." 我扮个鬼脸.
     伟笑道: "不错, 因为没有马. 走吧!" 
     我向妈通知一声, 也不更衣, 就缵进了伟的车里.
     伟居然守诺言, 车直抵达海边, 他都没动我一根毫毛.
     美里唯一的风景区兼游玩胜地, 即是位于美里市郊的丹绒罗邦海滨. 此处距
 离市区约两公里, 岸边松树苁生, 岩石雄伟壮丽, 尤其是那些经海水侵蚀后而形
 成的海崖, 更为一大奇观.
     在丹绒拔都一带, 海边的沙滩上, 建有十多个摊位, 专售各种冷热饮料和富
 于马来西亚风味的食品.退潮时候, 只见桌椅的摆设自草地直排到沙滩去, 夜晚时
 分这里特别热闹. 
     前些时, 每张桌面均置放着一盏小油灯, 松树的枝条上也悬挂着三数盏灯, 
 远远望去, 就如合组的广大的营火会, 引人入胜, 为这优美的环境增色不少.
     现在, 这里的摊主已一概使用大汽灯, 我感觉好似失去了一些情调.
     每逢周末, 假期, 这里更显得人山人海, 到处是一片拥挤的现像.
     我每个假期回来, 少不了也要到此消磨几个夜晚. 我喜欢这儿宁谧柔和的气
 氛, 我爱静听那海涛声, 爱远眺那海景, 也爱在那沙滩上漫步, 在凉风中遐思.....
     下了车后, 我们自然地沿着海滩向前走.
     无意间, 已远离人群, 我们斜靠在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木桐傍.
     这是个迷朦的夜晚, 辽阔的碧空上, 星儿稀疏地闪烁着. 我凝往着远处海面
 上的点点灯光, 不觉响往之极.
     "在找寻灵感吗?" 伟问.
     "我想, 生活在大海中, 一定别有一番情趣."
     "但也是惊险万状的, 随时要准备和狂风巨浪搏斗."
     "我认为那样才能真正体会到生命的可贵和奋斗的意义."
     "这呢说, 你也可以改行做海员的."
     "做海员可没资格, 可我酷爱游泳, 或者和这想法有多少关连吧!"
     "现在想游泳吗? 想的话, 我舍命奉陪."
     "没有这必要!" 我笑着摇摇头, 然心里可想着呢!我提议道: "这样吧, 我们
 周末来个集体野餐, 趁机游个痛快."
     "我是没问题, 当天的工作向工人们交待清楚就可了事. 但你哥哥他们还要上
 班呢, 不如星期日来吧."
     "主意是很妙, 可你忘了, 礼拜天我和艾玲等都要说拜拜啦!"
     "啊! 好快, 晓卿, 我真不舍得你离去." 他忽然有点黯然神伤, 啦起我的手
 紧捏着.
     "有何办法? 开学的时间到了."
     "晓卿......"他低叹.
     "伟, 不来了, 你想要违反誓言." 我抽出被他捏住的手.
     "晓卿, 别那样, 再过几天, 我们又要各分西东了, 你忍心对我如此绝情么?"
     我笑到: "不要说得那么悲天怜人. 伟, 我要考验你, 看你是否像一只鱼来张
 口的馋嘴猫."
     "我这只猫决不随便吃鱼的. 除了在我眼前的这条美人鱼外, 其他的, 我连嗅
 都不去嗅一下!"
     "够伟大!" 我竖起大姆子说: "不过, 今晚就算我是鱼群里的一条, 你得敬而
 远之."
     "你太残忍了, 晓卿."
     "不要装做可怜虫, 总而言之, 我是`风雨不改`! "
     "哈! 别烂用成语, 又不是赴约, 管什么刮风下雨." 他笑了起来.
     "好了, 这下不要哭丧着脸啦, 我改用`坚持到底`吧!"
     "你这狡猾鬼, 算是你灵活, 我暂时府首称臣" 伟说着抱拳施礼.
     "免了!" 我得意地笑: "继续谈我们去野餐之事怎么样?"
     "要去野餐, 还不简单?" 他显得智高一等: "明天咱们分头去通知他们, 若无
 所事事的, 一大清早就先出发, 有职在身的, 就等下了班再去."
     "谈何容易? 你不认为必须大家先集合一起讨论一下? 比如说在筹备食物和节
 目方面?" 我说.
     "以我的意见, 每个人至少要预备一个节目, 吃的方面就由我们男的负责, 你
 们女的就负责煮, 最好是煮咖里, 哇哈, 讲到这里, 我连口水都涌出来了."
     伟是我们群中的`咖里王`, 有时看他吃得几乎连舌头都可能会吞下去.
     我笑嗔道: "瞧你, 活像个独裁者, 难道人人都似你爱吃咖里? 而不喜欢吃的
 怎么办?"
     "哎! 你别误会, 我是故意说咖里不可少, 当然, 食品多多益善."
     "我看还是大家明晚到我家来商定, 先说好, 少数服从多数."
     "绝对赞成!" 伟高举双手.
     "好!" 我高兴地说: "就这么决定吧. 艾玲他们交由我联络, 在市区的要劳驾
 你...."
     "晓卿, 快看, 那是什么?" 我话犹未说完, 伟突然惊惶地喊道, 同时向黑夜的
 松林一指.我本能地靠向伟, 张大眼睛注视着. 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只听得`索`
 的一声, 我吓得连忙抱紧伟.
     "看见否? 晓卿." 伟低声说.
     "没...没看见, 我仅听见好似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是什么来的?"
     "我不太肯定, 很像是一群人, 闪进了松林里."
     "吓!" 转眼间, 我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 想到呢些
 无法无天的色魔, 强盗, 我真是不寒而僳.
     "我们走吧, 伟, 这儿太恐怖了!"
     "别怕, 晓卿, 有我在, 不用害怕. 我会全力以赴保护你的. 晓卿, 镇定点,
 慢慢走吧." 
     尽管伟如何安慰我, 我仍心神不宁. 直至上了车, 离开了海滨, 我才松了一 
 口气.
     "你真胆小." 伟说.
     "太可怕了, 黑暗就是这班匪徒的天下, 万一他们闯出来打劫, 我们岂不是
 要同归于尽?"
     "你的想像力真丰富, 不过, 你为何不想一想, 在目前的美里, 可说平静第
 一, 此类事件是`难产`的." 他语气中似乎有某种暗示.
     我怀疑地望着他, 他要笑不笑的, 像是满心欢喜.
     "喂! " 我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说: "你中了福利彩票吗?"
     我不问犹可, 一问他竟然大笑起来, 笑得我如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
     忽然, 我灵机一动.
     "搞什么鬼嘛! 伟, 你再笑, 我叫你下水沟!" 说着, 我申手过去握住驾驶盘.
     车子像蛇行般向前滑动, 伟大急地喊道: "放手! 快放手."
     其时, 恰值车子行到转弯处, 迎面突然来了一辆红色跑车, 我大惊失色, 双
 手掩面, 灵魂儿险些飞出九霄云外.
     紧接着, 一阵猛烈的刹车声, 我们的车终于停下. 谢天谢地, 两车并没有相
 撞.
     伟责怪我不应该开这呢大的玩笑, 我承认确是孩子气了点, 但想及他那种似
 笑非笑的神情, 必定隐藏着什么, 因此, 我反而加罪于他.
     "都是你!" 我说: "谁叫你有事瞒我!"
     "我瞒你什么?" 他向自己鼻尖一指, 又神气起来了.
     "我问你, 你刚才笑什么鬼?"
     "噢! 笑都不可以? 既不犯法, 又不伤人."
     "讨厌! 人家要你说刚才到底笑些什么嘛?" 我嚷道.
     "我笑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他装腔说.
     我被他弄得又气又好笑, 倏地, 我急速把车的锁匙枪到手上, 威胁道: "你究
 竟说还是不说? 不说的话, 我可要把车锁匙抛出去!"
     我的手已申出窗外,伟是一个足智多谋的人, 一路来, 我若斗不过他, 就只
 有撤赖.
     他唯恐我言出必行, 忙道: "别丢, 我迟早会告诉你的, 你好心点, 不要害
 我找不到锁匙, 把车停在半路吧." 说着, 他斜过身子欲夺过锁匙.
     "且慢!" 我推开他道: "你必须马上道出原委, 我才还给你."
     "可以, 但是你得先答应我, 别再使性子."
     "快说啦! 罗唆公."
     "我说, 你可不能大发雷霆的."
     "有这么严重吗?"
     "不是严重, 因为你刚才在不知不觉间中了我的计."
     "中计?"
     "唔, 在海边时, 我曾丢了一粒石子."
     石子? 我总算明白过来了, 原来他所谓一群男子, 只不过是一粒石子吧了!
     "哼!" 我不服气地道: "简直是阴谋, 算是什么英雄好汉?"
     "晓卿, 你只能怪自己胆小, 而且神经过敏." 他得意地笑.
     我火了: "岂有此理, 我那儿想到你会鬼计多端? 不要脸!"
     "别呢么凶好不好? 你对我还了解得不彻底, 我实在舍......"
     "舍个头! 你欺骗我, 足见你是在情场上也是个骗子!"
     "晓卿, 看看我, 上帝作证, 我问心无愧."
     "不管你怎么说, 明人做暗事就不是好东西!"
     "好坏也是你的男朋友."
     "住口!" 我喝道: "再肉麻兮兮的, 我和你绝交!"
     伟大概没料到我会出此一着, 他静默了.
     呆了好一阵子, 他说: "我明白了, 你在恨我破坏你的试验, 事到如今, 我后
 悔莫及, 任由你惩罚吧."
     我向来吃硬怕软, 见他那付似待宰羔羊的模样, 我禁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 我心里毫无悬恨之意, 只是我不干心上了他的圈套, 故意拿话来刺激
 他而已. 也许我是好强吧?
     伟见我`回心转意`, 才又`复活`起来.
     "开车吧, 弟妹们等着你的朱古力呢!" 我催促他.
     "你这小妮子, 真不容易伺候." 他叹了口气道.
     "此乃由于你察颜窥色的功夫尚未到家也!" 我开心地说.
     "为了应付我的伶俐小兔子, 我以后一定要多多学习." 伟奉承地在我的脸颊
 上一吻.
     我甜甜地笑了. 热恋中的青年人, 若果一直赌气不理不睬, 长期斗气, 那才
 是不了解风情的大傻瓜呢!

     *          *          *


     晚上八点左右, 朋友们陆续来到我家.
     一番讨论, 伟的建议均被大家采纳, 而且彼此都认为男的出钱, 女的出力极
 为合理.
     当下他们三元五元的掏了出来, 把钱放在桌上. 汉超和哥哥特别大方, 各捐
 了十元, 大家一阵轰动.
     我数一数, 已接近百元大关.
     伟将钱一并埽了过去, 笑道: "既然我权充财政, 这些钱嘛, 用剩的归我得,
 不够的我来添, 各位意下如何?"
     "很好!" 艾玲高兴地喊: "干事, 拿纸出来. 吧一切需要的东西记下, 免得遗
 漏."
     干事是汉超和嘉志几个人. 汉超望着艾玲微笑不语, 而嘉志从袋里抽出钢笔
 和记事本来, 说道: "各位请快说出你们心爱的食品, 我会尽量采办."
     "可乐, 七喜, 加哩鸡, 午餐肉, 炒面, 花生, 瓜子, 香蕉, 黄梨, 橘子, 西
 瓜, 面包, 果酱, 牛油......"
     二十多人你一言我一语, 纷纷提出了几十件要求, 忙得嘉志在纸上`龙飞凤午`
 地写了三四页.
     待平静下来后, 我补充道: "再加上一干冬米, 两只鸡."
     "我看不必花钱买鸡, 你们家都有养了不少鸡鸭, 谁慷概的就赠送吧." 伟说.
     "怎么? 怕赔钱了?"艾玲抢着说.
     "你猜对了一半, 其实, 我觉得如果用这些钱来向你们买鸡, 你们也不好意思
 收下, 岂不多此一举?"
     "你可以向别人买, 巴刹多的是!" 挑战般的口吻.
     "小姐, 那一大堆吃的, 我已贴上不小的数目了."
     敏芝笑道: "我可以出一只."
     "另一只包在我身上." 我说.
     "多谢两位施主." 伟故意奉承地说.
     他接着又说: "大家注意, 你们别忘了自己的任务, 也一定要把节目弄好, 尽
 快交给我. 不然, 我这发起人可要前功尽弃了."
     "OK!" 朋友们欢呼着, 讨论会在笑声中结束.

     *          *          *  

 


     周末终于姗姗来到了.
     我和艾玲, 敏芝是负责煮加哩的. 为了方便起见, 他俩昨夜就来到我家.
     凌晨四时, 闹钟已响个不停, 我们先后被吵醒, 姐姐也跟着爬起身来了.
     点了一盏煤油灯, 我们蹑手蹑脚地下楼.
     正在忙着煮开水, 切马铃薯的当儿, 不想妈. 哥哥和大妹也起来了. 妈妈
 是习惯早起的, 而哥哥和大妹, 却是绝无仅有的一次.
     男孩子也参入我们的工作, 我讥笑哥哥醉翁之意不在酒.
     人多好办事, 尤其妈是煮加哩的能手, 在她的协助下, 天犹未亮, 两大锅
 加哩已煮好, 香喷喷地令人垂延三尺.
     哥哥道: "中午我未到之前, 你们不可先吃."
     "管你! 你迟迟不来的话, 就只有喝汤的份儿." 艾玲回答他.
     "敏芝会给我留两碗的, 是不?"
     "我没有有权力." 敏芝含羞地说.
     哥哥装着无可奈何地说: "那我只有向公司请半天的假了."
     我手一挥: "去去去! 我们还要整理很多应用的东西呢."
     哥哥还想说什么, 我拖着敏芝和艾玲迳自走了.
     七时三十分上下, 除了住在市区的一群, 游伴们都已抵达我家集合. 哥哥因
 为要上班, 载了一批男女先去, 我们则留下等候伟.
     当我们这一车来到目的地时, 汉超一车人亦刚刚缵出车来.
     这一带的海滨, 比起建食摊的那一边, 风光要旖妮得多. 那石壁, 山泉, 那
 峭壁, 海崖, 还有那磷峋的石块, 崖上小松...... 这一切, 分布得唯妙唯肖,婉
 如一付美妙绝伦的山水画, 使人陶醉, 忘我.
     我们把东西搬下车后, 都不约而同作了几个深呼吸, 恨不得吸尽所有的清新
 空气.
     鉴于上午人数没到齐, 节目均留在午后排出.
     如此一来, 我们有了一大段自由活动的时间. 有些不爱游山玩水的, 就坐在
 食物堆旁大谈特谈, 也有的在收听收音机, 或看书报, 或欣赏音乐等不一.
     面对着这一大片青山绿海, 我是静不下来的, 在草地上跳跃了一回, 我就鼓
 动大伙儿游泳去.
     伙伴们接二连三地响应, 于是大家纷纷取出带来的游泳衣, 奔向更衣室---一
 一间小屋子.
     "GO!" 不知是谁一声高呼, 我们争先恐后地投入大海的怀抱.
     泡在水中, 真是至高无上的享受, 而在海中戏水要比在河里, 湖里更加有趣,
 原因是在大海中可以乘风破浪, 当我们仰躺着时, 那掀起的巨大波浪, 更足以使
 我们有如飘飘若仙之感.
     最初我们十几人都游在一块, 玩捉迷藏, 打水战. 渐渐地, 彼此越隔越远,分
 成了几个小集团.
     我和伟畅快地游着, 一忽儿互相追逐, 一忽儿潜入水中, 累了, 就索性平躺
 在水面上, 随波逐流.
     突然, 我发觉不远处的岩石旁边, 有一个男子正在为一个女子拍摄照片, 从
 背影望过去, 他们极像是汉超和艾玲.
     这一看非同小可! 我即时停止划行, 向伟道: "瞧! 前面那两个家伙, 颇像艾
 玲和汉超呢!"
     伟注视了一回, 笑道: "想不到是他们俩, 老石可真有一手."
     "怎么回事? 你说汉超在向艾玲进攻?" 我不置信地问.
     "是的!"
     "何以见得?"
     "他曾经向我表示, 艾玲很吸引他, 有机会的话, 他要多方面接近她. 这次, 
 大概就是他有意找上艾玲来做模特儿吧."
     "难道艾玲对他亦一见钟情?"
     "我不敢言之在先, 看样子, 总有几成吧!"
     "别自作聪明吧, 或许艾玲只是喜欢拍照." 我说.
     女孩子对于拍照留念大都很感兴趣, 而且, 艾玲和汉超才不过两次谋面, 我
 觉得他们之间, 不可能有特殊的感情存在.
     "艾玲对老石有没有意思, 这事还待证明, 而老石看上艾玲, 却是千真万确
 的.近两星期来, 我没碰见过他带任何一个女孩子, 他说, 见到艾玲, 使他决心远
 离那些莺莺燕燕, 他要忍耐地等待艾玲自投他的怀抱."
     "嗯? 艾玲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哈! 这就是爱的力量, 当心底的爱苗滋长时, 他会走向一条纯美的光明大道."
     "可是, 爱并非是单方面的, 但愿艾玲的芳心会被打动."
     我虽然不很了解汉超, 但脑中对他却有深刻的印象, 是因为伟讲述了他坎坷
 的身世后, 认为他有一股耐人寻味的气质.
     所以, 直觉的, 我预祝他和艾玲会成功.
     伟说: "我一直希望他能娶个好女子, 他早该请我们喝喜酒了."
     "呢么, 你去催他快马加鞭吧!"
     "你也得帮忙拉线呀!"
     我说: "此种线我可不敢随便乱拉, 万一把线给拉断了, 岂不弄巧反拙?"
     "你真傻, 在她面前替老石多讲两句好话, 不就得了?" 伟内行地说.
     "这当然可以." 我说罢跳向一个涌来的浪花.
     继续游了一阵, 我们奇怪他们俩怎么仍未离去.
     由于好奇, 我约伟悄悄地游过去看个子细.
     相距越来越近了, 我终于看清楚他们.
     汉超斜斜坐在一块多角形的崎岖石块上, 身旁放着他的照相机, 艾玲则坐在
 他隔邻的岩石上, 两人正喋喋不休地谈得好开心.
     我向伟挤挤眼, 他会意一笑, 我们遂无声地游到另一个安全的地方.
     所谓安全, 即是说不易为艾玲和汉超所发现.
     此处靠近岸边, 一座屹立不动的岩崖, 恰好挡住他们的视线.
     微风习习, 海浪滔滔, 我和伟屏息地倾听着, 隐约地, 耳边传来他们爽朗的
 笑声.
     不久, 伟说: "还是走吧, 谜底已经揭穿了, 再留下去, 显得太不通气了."
     正值我们转身欲游开时, 意外的一声`咔搭`, 我们被摄入了镜头.
     两个人影从岩石后闪了出来, 意外的竟是汉超和艾玲!
     艾玲拍手格格地笑, 汉超把相机从相架上取下, 极有气派地向我们扬一扬眉
 毛, 之后, 他收起相架, 与艾玲点个头, 双双大踏步欲走了.
     临走前, 艾玲回头说: "汉超谢谢你们让他摄得参加沙龙的杰作哩!"
     我顿时不知所然, 望了伟一阵错谔.
     伟哑然失笑地说: "你们怎么知道我和晓卿在此?"
     "汉超老远就看见你们游过来了, 但他要我假装不知晓,故意和我高谈阔论."
 艾玲有趣地说: "直至你们游近这岩石背后, 他说要猎取你们双双丽影,便拖我闪
 闪躲躲的逼近崖边, 他先架好摄影机, 一见你们游离崖后, 他立即压下按钮, 让
 它自动拍摄."
     "原来如此! 这家伙真有两下子!" 伟恍然说.
     我回忆一下刚才的情形: 我们的视线, 同样为那座岩崖所阻挡, 他们的举动, 
 我们根本无法知道. 而我们又过于疏忽, 满以为人家正谈得高兴, 故毫无提防, 
 真正大意的才是我们呢!
     "艾玲, 实话实说, 我们原意是来饱眼福和耳福的." 我不禁试探她.
     她仰头大笑道: "结果令你们非常失望吧, 是不? 抱歉得很, 我只是来拍照的, 
 我走啦!" 
     伟望着艾玲的背影笑道: "好一个淘气的姑娘, 老石面临的考验可不小呢!"
     "何必你费心? 你不是说他交际手腕相当高吗?" 我说.
     "对! 我还是为自己多操点心, 免得我这只小兔子也很难保呢!"
     我瞪了他一眼: "也该走了, 大家都跑光了."
     我们走上沙滩, 步行至一处有山泉的岩石下, 任那潺潺的流水, 冲刷周身咸
 味.
     之后, 我们回到原来的野餐地点.
     也许来迟了一步, 大伙儿喧哗吼叫之声响澈云霄. 汉超又打开照像机对准我
 们. 我跳开数步, 瞥一眼樽于地上切面包的几位朋友, 连忙拿了衣服和毛巾去更
 换. 换好了出来, 我边走边用毛巾檫着湿湿的长发.
     大妹和敏芝他们正在忙得不可开交, 我掏出腕表一看, 才知道时已将近中午.
     赶紧抛掉毛巾, 我加入他们的一员.
     那边男孩子们还在烤生鱼吃, 个个赤裸着上身, 看起来充满野性.
     当我们把煮好的饭, 热加哩及所有的水果, 食品推到预先铺好的大帆布上时, 
 哥哥和嘉志一般人也恰好赶到.
     伟点一点出席的人数, 不多不少, 正是二十六人.
     于是, 他扬声宣布午餐开始.
     分散各处的, 马上集拢过来, 随着阵阵骚动, 一场食战开始了.
     各种食品中,面包很少人问津, 而最受欢迎的, 当首推加哩. 只不过眨眼工夫,
 饭勺和锅底就亲吻得`将将`有声. 一两个较斯文的, 只有舔舔嘴唇, 望锅兴叹.
     饭后, 男士们忙着开汽水, 切西瓜, 削凤梨......, 为我们女流之辈大献殷
 勤.
     年轻人的胃口都是极好的, 等到大家的肚子都达到饱和点时, 食物亦所剩无
 几了. 
     休息了一段时间, 或三五成群, 或一二成对, 彼此都个有所忙
     也有好些男孩子躺在树下呼呼入睡.
     有的闲著无事, 就取出口琴, 笛子或`吉打`等随意吹奏.
     伟乘机整理他的节目表.
     节目很丰富, 大致上分为动的和静的两类.
     动的是属于集体性的活动, 大家都有得奖的机会; 静的则只限于两人演唱或
 小部分人献艺.
     我把节目表仔细地看了一遍: 歌舞, 杂技, 魔术, 叠罗汉......, 等包罗万
 象. 特别吸引我的名词有以下数个: `当众挥毫`, `口是头非`, `吃的技巧`,`一
 踏成名`, `人生百态`及寻宝`.
     相比之下, 我的一曲: `挽水西流`要孙色得多.
     可想而知, 下午的一场联欢, 必定是空前盛大的.
     我恨不得`郊游会`即刻就举行.
     好不容易才挨到这一时三十分.
     朋友们各自选好位置坐下, 围成了一个大圆圈.
     伟特地搬来了个块大木头作为坐垫, 他时如此才显出他主席兼司仪的身分!
     我傍着伟而坐, 也占了点他的`威风`.
     精彩的节目, 就在他朗朗诵读下, 一个接着一个紧凑地进行着.
     轮至我时, 他忽然站了起来, 格外强调地吹嘘一番, 时什么我虽不是梅县人,
 可这首梅县客家山歌`挽水西流`却唱得逼真动人, 完全唱出了那个童养媳---玉
 兰的凄怨, 悲戚......
     接着, 他又把`挽水西流`的剧情简略加以描述, 害得大家发生错觉, 还以为
 是一幕歌剧呢! 殊不知, 我只是唱了其中数句而已.
     "不算, 不能算! 非唱完不可, 唱下去!" 当我一停, 没有一个不闹的.
     我只得说: "对不起, 我只会唱这一小段. 而且......"
     "而且什么? 汉超冲着问我.
     "没有对手怎么行?"
     "有!" 汉超的一个朋友指着伟: "老吴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他继续说: "诸位, 你们谁会吹笛子的, 快站出来代替老吴, 我成天听那些
 流行歌曲腻死了, 难得有这类民谣换换口味, 何况又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姐当前献
 唱, 简直千载难逢, 你们千万别错过!"
     "说得对, 不能放过她, 绝不......"
     他们齐声喊着, 我从未碰过如此场面, 羞涩得低下头, 只觉得满脸热烘烘的
 直烧到耳根.
     伟府下头来叫我别愁, 他慢条斯理地向那为朋友说: "老兄, 不是我自鸣得意,
 这首曲子除了我能吹之外, 在场的已找不到第二人了, '
     "撒谎!" 他粗气地喊: "美杰, 你是她哥哥呀, 没理由不会!"
     "抱歉, 老张, 我连笛子都吹不好呢!" 哥哥说.
     "呸! 饭桶, 还有谁? 你们女孩子那一位本领高的, `多隆`吹一吹好么?"
     没有回声! 我放心地抬头笑了.
     老张又道: "干脆不配乐也行!"
     "你行我们可不行." 伟笑说: "没乐配我唱不起来."
     "浑旦! 真是笨瓜!" 他脱口而出.
     这一骂, 惹得大家捧腹大笑, 老张嘟哝着退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节目是`口是头非`. 不想这个节目主持人正巧是老张!
     经老张这一说明, 才晓得乃是`言行不一致`的有趣游戏. 例如问: "你吃饭
 了没有?" 你若答: "吃过了." 那你就必须摇摇头. 反之, 你答: "还没有." 你
 则必须把头点一下.
     这种反动作的游戏, 没经过一番训练的人, 多数是失败的, 除非你的思想极
 为敏锐, 能在转瞬间作好准备. 否则的话, 不`点头说是, 摇头说非`, 就往往会
 呆上老半天, 觉得点头不是, 摇头也不是, 那滑稽的动态, 真令人人笑得气也喘
 不过来. 
     在笑声中, 节目连续不断地进行:
     `吃的技巧`, 说穿了原来是比赛吃苹果. 主持人是哥哥. 他把二十几粒苹果
 用细线吊了起来, 再平均地吊在一条尼龙绳上, 然后将绳子两头缚在两棵树枝上,
 使苹果悬空而挂.
     比赛的办法是`动口不动手`. 谁要能首先吃掉那粒幌动不停的苹果, 他就是
 得胜了.
     常言道: "知易行难". 的确, 看准准了, 张大口咬下去, 却只见齿儿相击, 
 苹果仍逍遥自在.
     很多人愈急着想吃, 偏就吃不到. 棵棵头颅跟着苹果转呀转的, 颈项也给转
 酸了, 不得不放弃比赛. 最后, 仅有三位成功征服了它. 他们是汉超, 伟和艾玲.
     接下来玩的是`当众挥毫`, 顾名思意, 或者会认为那是要人充画家, 大显身
 手吧?
     但主持人何柳坤的意思, 并非是这一回事, 他预先画好了一匹马, 可是马儿
 却了一条尾巴, 他的目的是要我们朦着眼腈, 用毛笔为它填上尾巴.
     填马尾巴的笑话可多了, 图画纸虽然是钉在树上, 然参加者却必须在数步外
 就朦上眼睛, 而且须得先旋转几圈, 先令人迷失方向, 才允许模索前进.
     如此一来, 参加者十之八九都会大摆乌龙, 他们不但把马尾画在马儿的各部
 分上, 也会画在树干上, 更有的与原方向背道而驰, 在半空中乱划.
     最有趣的是轮到艾玲画时, 她竟没头没脑地直走向人群, 很快地一举手, 不
 偏不倚地, 那一撇正好画在汉超的嘴唇上.
     大家一阵暴笑, 汉超表情怪异地掏出手帕楷摸, 艾玲发现摆了大乌龙, 闪到
 一旁, 我第一次发现到她头他遭显得面红耳赤.
     此项奖品确实不容易拿, 除了柳坤和伟外, 我们都试过了, 别说填得准确,
 连接近它的尾部也不过一两位.
     伟像个观察家般, 端详观察了许久, 他最末一位握起毛笔, 被旋转了几圈,
 但他好似神通广大般, 一下子就找对了方向, 然后极老练地举手投足, 居然毫无
 差错地接上马尾, 简直妙不可言, 博得观众的大声喝采, 还获得一本马英华精装
 字典呢.
     他把字典交给了我, 承兴主持了下一个节目: `人生百态`, 题目取得很深刻,
 他说这是他花了整晚的时间, 才弄出来的精心玩意儿.
     他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里面盛着数十粒小纸团. 他先说明, 每粒小纸
 团上都写着几行字, 这些字能表现出人类各种各样的生活方式和精神面貌.
     玩的时候, 一人在圈外吹口琴, 盒子就急速地向傍人手中传. 琴声一停, 谁
 手上捧着盒子的, 他必须挑选一粒小纸团, 然后根据纸上所写的, 乖乖照办.
     此种别出心裁的玩法, 不但紧张刺激, 使人情绪高涨, 而且真正反映出人间
 百态. 如:
     `装成唯命是从的懦夫, 替老爷(任选)脱袜.`
     `装哈吧狗, 吠三声, 并向主人表示亲热.`
     `扮风尘女郎, 向路人抛媚眼, 摇首弄姿.`
     `假设你是醉汉, 东歪西倒地走回家.`
     `告诉大家你的对象是谁, 何时成家立室.`
     `显示你是个威严不屈的爱国青年.`
     `跳一支轻松活泼的舞蹈, 要能象征着新时代的青春儿女的特性.`
     总之, 内容应有尽有, 每个人都玩得心旷神怡. 
     令一个节目: `一踏成名`, 那是汉超所主持的.
     初时, 猜不透`一踏成名`所指为何, 后见他拿出了一个大汽球来大吹特吹,
 才明白谁要能踏破汽球, 奖品就非他莫属. 但参加者必须蒙注双眼.他在沙滩上
 划一个界线, 把汽球放在中央, 然后各人轮流上去踏.
     这结果, 我首先上去踏, 侥幸的`砰`的一声, 我踏中了, 赢来了一盒朱古力
 糖!
     又几个节目在激奋中过去.
     最后一个节目是`寻宝`, 仅是指寻找藏于各角落的小纸条, 并非真有什么金
 银珠宝之类.
     `寻宝`的主持人是白嘉志和刘碧蒂俩. 题目划定范围, 并声明先藏下的数纸
 条中, 有两张写着奖品之名称. 那一个幸运儿寻获后, 即可得到那件物品.
     范围不算很广, 然而, 能容纳一张小纸条的部位, 却是不计其数. 因此, 欲
 寻得它绝非易事.
     经过十几分钟的`大扫荡`后, 大多数人都冷却下来了.
     "你们加油呀! 树叶下, 木桐边, 岩石上, 沙堆里, 均可能有它的踪迹." 嘉
 志在一旁打气说.
     大夥儿闻风, 又起劲地东翻西扒了.
     "哈! 我找到了一张了!" 正当我躬身用树枝拨开落叶时, 艾玲突然尖声叫道.
 好几双眼眸羡慕地注视着她手上的那张纸.
     "让我看看! 是什么奖品?"我跑过去.
     但见艾玲脚一顿, 把纸条撕开两半, 抛了!
     我笑道: "怎么? 没有字的?"
     "唔! 空欢喜一场!" 她嘴一扁, 赶忙又去寻觅.
     总之, 另有三四位亦同样寻得白纸.
     汉超禁不住大叫: "姓白的! 你就只会弄白纸来骗人, 我不做傻瓜了!"
     我亦发出疑问道: "究竟有没有那两张写上奖品的纸条? 可别骸人白费心机."
     嘉志说: " 当然有! 奖品已在我袋子里, 还假得了吗? 快找! 大概最后剩下
 的就是那两张有奖品的了!"
     "流鼻涕, 透露一点线索如何?" 我不想再找, 开玩笑地向碧蒂打主意.
     碧蒂一听我喊出中学时戏弄她的外号, 扭过头装着不理踩.
     我逼近她, 嘻笑道: "老爱摆架子, 难怪你会选上白嘉志成一对儿."
     "衰东西!" 她又笑又骂: "莫明奇妙的那我寻开心."
     我乐极笑道: "反正闲得发慌, 你又不肯告诉我往那里寻宝, 不拿你寻开心
 要找谁呢?"
     "宝物不挂在嘴上的, 说它远, 远在天边; 说它近, 近在眼前." 她不着边际
 地说.
     "无聊! 天涯海角何处寻?"
     "你没这能耐的话, 我劝你还是坐下来看别人找吧!"
     我真的坐在一旁观看了.
     不久, 哥哥兴致勃勃地拿了一张纸条来领奖品, 是一支精美的别针.
     再一回, 敏芝亦拿着纸条来找嘉志, 她得到的是一条领带.
     "男的用不着别针, 女的不需领带, 最好来个交换." 我看了他们一眼说.
     "对! 交换吧!" 朋友们都齐声附和.
     "我来主持交换仪式." 伟说着, 整整衣襟.
     敏芝见势不妙, 把领带往哥哥手中一塞, 溜之大吉.
     我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在`啪啪`声中, 黄昏已降临大地, 全部节目亦已宣告结束.
     夕阳渐渐西沉, 那红艳艳的火球正放射出万丈光芒, 广阔的海滨顿成了五彩
 缤纷的世界, 到处呈现出一片光辉灿烂. 海面上, 更有如粒粒珍珠般闪耀着金光, 
 令人神色驰骋.
     置身这天然美景, 我们都为之着了迷. 立刻就有人提议在离去前, 再来观赏
 一会`南海夕阳`, 方真正不虚此行, 竟获一致赞同.
     直至整个太阳隐入了水平线, 四周昏暗不明, 欢乐的一群始尽兴踏上归途.

     *          *          * 


     彩色斑澜了假期匆匆过去, 周日, 我又回到小镇来, 重执教鞭.
     开学后, 听不到亲友们的环笑和呼唤声, 也尝不到集体欢乐的滋味, 我过的
 是令一种忙碌而有规律的学校生活.
     日子就在不断地上课下课, 改作业, 出考题, 做笔记等等之繁忙下, 一去而
 不复返.
     瞬间, 第二学期的成绩表已做好了.
     再过两天, 又可收拾行囊回家了. 忆及此, 我不禁一阵狂喜.
     前几天, 接到敏芝来函, 她说这个假期要为会考班补习英文, 将迟一周才回
 去.
     我庆幸我校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我们在每个周末及周日, 早已预先补习多时
 了.
     艾玲在最近的来信中, 也提及假期补习之事, 不过, 她并没有担任高年级课
 程, 补或不补与她没有关系. 她念念不忘的是快快放假, 好让她快快回家.
     艾玲信中说: "......还好, 我假期不必呆在学校里, 要不然, 一切都完了..
 ....."
     她何以那么急着想回家, 不知底细的人, 可能会认为她无心教学.
     原来, 她是盼望早日与汉超见面!
     早在个把月前, 艾玲在字里行间已透露出, 她对汉超的情愫. 她告诉我说,汉
 超几乎每个星期日都会去拜访她. 往返之路程虽然有七八十公里, 他却风雨不改
 地照去不误, 真够他奔波!
     "好一个虔诚的追求者!" 我想起我曾和伟说过有关艾玲的这段话.
     伟对我情深心诚, 始终不渝, 这是我敢肯定的.
     他总是说, 若明年我仍进不了师训, 干脆改行结婚算了!
     啊! 能够拥有一位自己所深爱而又深爱着自己的人, 该是多幸福呢!
     我俯首触着胸前挂着的`鸡心`, 疼爱地捧起它, 轻吻着, 犹如吻上那两片热
 热的红唇......
     夜, 在缅怀中, 更深寂了.
     躺在床上, 我憧憬着未来, 竟然辗转难眠, 经过许久, 才进入梦乡.
     朦胧中, 我似乎被人从高耸入云的悬崖上一推, 身子直往下跌, 眼看就要跌
 下大海, 我惊慌失措, 本能地高呼救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刻, 我周身猛然一震, 自恶梦中惊醒过来.
     摸摸胸口, 只觉一颗心似受惊的小鹿般在`扑扑`乱闯.
     其时, 窗外正下着滂沱大雨, 雷电交加, 而伸手不见五指, 更增添几分恐怖.
     这一来, 我整夜都无法睡好, 那与我心境成反比的梦, 一直都萦绕在我脑海
 中!


     *          *          *


     晨起, 我第一个感觉是昏昏沉沉, 头重脚轻, 像昨晚生过一场大病似的, 好
 难受!
     奇怪的是我的心仍然跳得那么厉害!
     "莫非是不祥之兆?" 我暗自担忧.
     "不会的! 别心理作用!" 我又自嘲.
     取了一粒药丸服下, 我习惯地往户外走走. 
     校园里的那棵高大的榕树上, 几只小鸟吱吱喳喳地唱着歌儿.
     天空很阴俚, 寒气袭人, 远处重叠的山峦, 烟雾袅袅. 再来一场狂风暴雨,
 将是预料中的事.
     返回宿舍, 我和蓝(同事) 挽起衣桶, 到河边去洗衣裳.
     晨雾笼照着码头, 河面, 我有一种置身于世外桃源的感觉.
     "晓卿, 今天的流水好急呵!" 蓝望着那喘急的河水说.
     "是啦! 一连十几二十天滴水不落, 此次一下雨竟然连河川都咆哮起来了."
     "若是再下的话, 准又要涨大水了." 她抬头看天说.
     "还担心什么? 涨水就提早一天回去."
     "好是好, 怕只怕交通发生故障呢, 昨晚已整整下了大半夜雨了."
     "哦......" 提起昨夜, 那个梦掠过脑际, 我莫明地讲述给蓝听.
     "梦, 是一种幻觉, 别去想它就没有事了." 蓝安慰我说.
     我苦笑了笑, 心想: 生平不做亏心事, 又有谁会来陷害我? 不理那梦, 我们
 且谈谈那如梦的人生吧.
     "蓝老师, 徐老师, 早安!" 岸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唤.
     我回首一望, 是二年级的高才生----王明岳.
     "明岳, 这么早就下来?" 我招呼道.
     他高兴地跑近码头: "我刚刚到, 徐老师, 那路很烂, 我要洗脚."
     "小心呀, 码头很滑." 蓝叮咛说.
     "我不怕, 我家的码头比这更滑." 明岳说.
     "跌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你又不会游泳." 蓝不识水性, 她时常都挂虑着学童
 的安全.
     "嘻......" 明岳笑道: "蓝老师, 真胆小, 这么怕!"
     我跟著也笑起来, 拍拍他的头说: "不会游泳, 就要加倍谨慎, 以防万一嘛!"
     "徐老师, 你会游泳吗?"
     "会是会, 但游得不好, 救不了人的! 所以, 你不可大意."
     "好, 我就在这边洗脚." 他说着, 在我身旁尊下.
     过了一阵子, 他站了起来, 天真地说: "老师, 我给你们拿水."
     "别忙, 水就在这里, 不必拿的."
     "徐老师, 这理的肥皂沫很多, 那边的水比较清洁呢!" 他坚持己见.
     "一样的, 肥皂沫流下去, 那些水不就流过来了么?"
     "哦....., 是的." 他像才悟及此中道理, 开颜一笑.
     "老师, 你们还没有洗完?" 他无话找话说.
     "就快了, 你先上去!"
     "不! 我等你们, 老师, 这儿的鱼会多吗?"
     "很多, 不过现在水急看不见." 我告诉他.
     "我去看看!" 说罢他就走到码头边.
     "明岳, 别走太出呵! 那边很危险." 蓝说.
     "我知道." 他泰然答, 弯身向河里张望.
     蓦地------
     "噢! 有一条好美的鱼儿, 我来捉!" 明岳欢呼着伸出手.
     "别捉! 明......" 我急忙阻止.
     说时迟, 那时快, 不知他怎么脚一滑, `扑通`一声, 整个人掉下水里了!
     "啊! "我和蓝同时叫将出来, 吓得面容失色.
     "晓卿, 怎办? 你看, 他要被冲走了!"
     "明岳, 明岳! 抱住这个桶!" 我大叫, 顺手抓起衣桶向他扔了过去.
     桶随即流走了, 蓝几乎哭了起来: "你能救他吗? 晓卿! 啊! 他快要沉下去
 了!"
     "好! 我下去! 你赶快通知小林和贤德(另两住校男同事)!" 说完, 顾不了那
 么多, 我从身一跳, 向明岳游去.
     水流太急了, 好几次, 我捉住了明岳的衣服, 但是气力不足, 不但游不动,
 还一直往下沉, 我喝了几口水, 渐渐地, 我感到头晕目眩, 快要失去知觉了, 我
 感到手渐渐放松了......
     "明岳呢?" 一阵清醒,我突然感到自己两旁空空如也.
     "啊! 他人呢? 明岳! 明岳! ....."我挣扎着要在水里浮起拉, 声嘶力竭地
 呐喊.
     一阵茫然, 我心中惶恐不已.
     在急流中, 我感到绝望, 悲哀, 疲惫, 恐惧, 这一切, 在片刻间如排山倒海
 般, 一齐向我袭来. 我终于软弱乏力地在水中载浮载沉, 我渐渐失去知觉......
     
     *          *          *


     "明岳......" 我软弱地喊.
     "晓卿, 你醒啦?" 好似有一个悲喜交集的声音, 来自虚无漂渺间.
     是谁在说话?
     我翻了一个身, 并试挣开眼.
     "晓卿, 我是蓝, 你醒来就好了!" 又像有一双手在摇着我.
     晓卿? 蓝? 晓卿?......啊, 我记起来了, 那是我, 我的同事.
     "晓卿, 挣开眼看看, 我是蓝, 在你身边, 你是在床上."
     "我在床上?" 幌如从另一个世界回到现实中, 我卿醒了. 
     "蓝, 我没有被溺死?" 我虚弱地问她.
     蓝摇摇头说: "你是被小林和贤德救上来的."
     ".....他们呢?"
     "在外面."
     "现在是什么时候?"
     "上午十时二十分."
     天! 我竟昏迷了三四个小时. 我怎么会昏迷不省人事? 想起来了, 是为了救
 一个小学生明岳!
     "明岳! 他.....告诉我, 蓝, 明岳他怎么样了? 可有救上来吗?"
     "别问! 晓卿, 你先好好休息一会." 他翻过头去.
     我冲动地坐起身子来, 喊道: "啊! 蓝, 难道他已经......" 我随即无力地
 躺下.
     "不要再说了, 晓卿, 他们正在打捞他的尸体." 蓝泣不成声.
     "他真的死了?......明岳! 这么可爱的孩子, 早上还和我们在说话, 而今, 
 他却死了! 不可能的! 我不相信! 明岳......" 我沙哑地悲呼着, 不禁泪如泉涌.
     "你不能这样! 晓卿, 你在发高烧, 这样会伤害身体的." 蓝低声劝慰.
     "他真的死了? 我为什么救不了他? 蓝, 是我害了他! 如果当时我有足够的力
 气, 他就被我救上来了! 我记得很清楚, 有好几次我都抓到他的衣服, 但结果, 
 我还是救不了他. 蓝, 这等于我见死不救, 我对不起他!......"
     "不! 你别胡思乱想, 不是你不救他, 而是你力不从心. 你并没有错, 你不用
 感到难过, 他们不会怪你的."
     "蓝, 是我错! 他宝贵的小生命是从我手上丢失的. 我很抱歉! 可是, 我我实
 在没有办法, 蓝, 我没有办法, 我救不了他, 我......" 声音越来越低微, 我再
 度昏了过去.
     醒来, 已是午后三点钟.
     房外人声嘈杂, 蓝依旧伺候在我身侧, 在这儿, 它算是我最亲近的人了.
     "蓝, 多谢你的照顾." 我感激地说.
     "你没事就好了, 中午时真吓死人! 你一会儿哭闹, 一会儿呢喃. 医生给你打
 了两针镇静剂, 又给你吃了一粒安眠药, 才使你平静的睡去."
     我`病`得那么严重? 为何我竟一无所知? 今天, 今天是怎么搞的? 一切都来
 得那么突然, 那么恐怖!
     望着蓝, 我只有发呆.
     "晓卿, 好点了吗?" 是小林和贤德. 他们匆匆走近床边.
     "好多了, 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不算什么, 你平安无事, 我们都安心." 贤德说.
     "真对不起, 连累到你们."
     "什么话, 这是应该的. 你好好休息, 其他的事, 都别操心, 我们忙着, 回
 头再来看你." 他说罢, 和小林匆匆出去.
     "蓝, 你也去上课吧, 我不要紧的."
     "不用了, 早上事发不久, 校长宣布停课一天, 学生们都回去了."
     "......那么, 外面是些什么人?"
     "他们是附近的居民, 刚才来探望过你."
     "明岳有捞到吗?"
     "还没有. 他的家人一直在河边大哭." 蓝伤感地说.
     ".........."
     "想必迟一点就会捞到, 他们已请了一批马来兄弟用竹干在四处打捞."
     "哦! 明岳, 你一定要浮起来, 让我们见你最后一面." 我不能自制的, 热泪
 又夺眶而出.
     忽然, 一个高大的身影闪入眼帘, 随后, 又有一个熟悉的影子进来.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死命地眨一下眼, 没错, 是伟和少鸿凝立面前.
     我起身相迎, 一时间, 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晓卿, 你舒服些吗?" 伟摸着我的额头, 情急地问.
     我微微晗首, 却是无限辛酸踊上心头.
     "你们怎么来了?" 我费了好大力气, 才挤出这一句话.
     "晓卿, 我特地来载你回去. 你母亲想与我一道来, 但我来不及去载她了."
     "我母亲也知道?"
     "我打点话告诉了她, 他听后连声音都变了, 非要托我马上载你回去不可.晓
 卿, 当时, 我听到的是你奄奄一息的消息, 我差点会疯狂了."
     "是谁把消息传给你的?"
     "这儿镇上的一个司机马先生, 他在一点多遇见我."
     "少鸿也这么巧与你在一起?" 我向少鸿看了一眼.
     他正凄迷地瞪著我, 欲语还休.
     伟说: "他是稍后得到消息, 跟在我后面赶来的."
     "谢谢你, 少鸿." 我万分感动地说.
     少鸿没有理我, 他把视线转向伟说: "逸伟, 快点动身吧, 她精神很差."
     伟点点头, 对我说: "你还要向校方交待什么吗?"
     "我想请个假."
     蓝在一旁说: "没问题的, 晓卿, 你先回家吧, 我会代你请假."
     伟说: "蓝小姐, 多谢你对她的照顾."
     "别客气!" 蓝走前来拉起我的手说: "晓卿, 安心回去吧, 你的房间我会替
 你收拾, 衣服等我出去时会顺便帮你带去. 还有, 成绩单我也会代你颁发. 一切
 有我, 你只管放心去吧."
     "那......太劳烦你了."
     蓝扶起我说: "还要婆婆妈妈的干嘛? 时候不早, 可以走啦!"
     在蓝和伟的扶持下, 我伤感的走出校门, 坐进了伟的车.
     少鸿亦走出校门. 他说: "逸伟, 一路小心, 我随后来."
     "你的车呢?" 我问少鸿.
     "在那边." 他说着迈开步伐.
     伟发动车子, 我向蓝招招手: "再见, 蓝."
     "再见!"
     车子沿着美民公路奔驰着. 路很泥泞, 车子摆动得很厉害. 我斜靠在软绵绵
 的坐垫上, 懒得启唇.
     伟不时转过头来安慰我, 我总以苦笑来回应.
     这时, 天空又开始落雨, 我亦倍感不适.
     汽车似乎开得很快, 在泥泞路上跳跃不定, 伟心里定是急着赶路回家.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会又醒来, 又睡去......
     仿佛车子正急速地往高坡爬, 突然像失去控制, 然后一声空前巨响, 我像是
 被抛出车外, 只觉眼前一黑, 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          *          *


     困倦地张开双眼, 我发觉自己是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
     周遭均是一片白色, 我......我在医院里?
     举目四望, 我首先看见妈, 她正转身向门口走去.
     "妈!" 我激动地喊.
     妈立即转过身子, 惊喜地奔过来, 扑向我说: "阿卿, 我的孩子......"
     我拉住妈的手, 不禁声泪俱下: "妈, 我怎么会在这儿?"
     "孩子, 阿伟载你回来时, 在半路上发生车祸. 是少鸿把你们送到医院来的."
     "伟?" 我心头一震: "妈, 伟呢? 他在那儿?"
     "他也受了伤, 在一号房."
     "什么? 我.....我要去看他."
     "静一静, 孩子, 明天再过去吧, 听医生说, 他头部, 胸口都被割伤和撞伤,
 但是, 没有大碍."


     "啊! 妈, 你骗我, 伟一定伤得很重! 妈, 我现在就去看他, 我要马上去看
他呀!" 我挣扎地要起身.
     "孩子, " 妈老泪综横地说: "听妈的话, 妈几时有骗过你? 医生吩咐过, 你
 醒后切不可太劳神, 你需要好好躺着. 阿卿, 你就听话吧......"
     啊! 伟, 你为了我受伤, 我却不能去看你, 伟, 愿上苍保佑你, 你千万要平
 安呀!
     "孩子, 你可要喝点牛奶?"
     "我不想吃! 妈, 现在很暗么?"
     "大概有九点多十点, 哦, 你哥哥他们一直在外面等候, 我去叫他们进来."
     "妈, 你刚才想出去做什么?"
     "哎, 我见你总是沉沉睡着, 以为是出了什么毛病, 正要去找护士, 恰巧你
 醒了过来, 你现在觉得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没有, 妈, 我看现在就可以出院了."
     "傻孩子! 至少也得等明天, 让医生验国后的事, 那有三更半夜跑回去的?"
     我想了想也对, 但我还是急着要去见伟.
     "晓卿!"
     "三姐!"
     人群随声到, 我激动地招呼兄弟姐妹们.
     妈问: "你们怎晓得阿卿已醒过来?"
     "外面等得不耐烦, 就悄悄溜进来了." 二弟说.
     "三姐, 你没有摔伤么? 外面听到消息都怕死了! 二姐和四姐还哭呢!" 小弟
 见我就说.
     "小楠, 我也想不到, 就好像做一场恶梦一样! 醒来就发现躺在这里了."
     家人知到我一切正常, 都很欣喜.
     哥哥说我吉人天相, 同一架车内, 伟受伤不轻, 而我只伤及一点皮毛, 真是
 不幸中之大幸!
     "哥哥, 你有去看逸伟吗?" 我有惦记着他.
     "有, 他情况良好, 他叫你免为挂怀."
     有哥哥一再证实, 我才如放下心中的大石般, 松了一口气.
     自哥哥口中, 我才获悉我们发生车祸的经过.
     原来, 在回美里的路上, 少鸿的车始终跟着我们, 而我们的车确是开得过快,
 沿途道路崎岖, 加上雨天路滑, 在一个两旁都是高山峻岭的斜坡上, 很可能是伟
 的车失去控制, 撞向一旁的岩石, 于是便发生车祸, 翻下上坡.
     幸亏少鸿从后及时赶到, 他眼见我们那辆损坏不堪的`Toyota`, 接着他看见
 被抛在路旁的我和车内的伟, 他急忙停车, 把我和伟扶上车, 送往中央医院, 然
 后再拨电通知我家人.......
     听完了哥哥的述说, 我嘘了一口气. 回想今天的遭遇, 我两度大难不死, 简
 直是奇迹! 
     不久, 值夜班的护士来通知说, 护士长要来查房, 探病者必须离开.
     "妈, 你和哥哥们一起回去吧, 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不想拖累她老人家, 
 我说.
     "你真的不用我陪你?" 妈仔细打量我, 不放心地说, 她探探我的额头, 又伸
 手摸我的双手, 真情流露无疑. 最后, 她挽起带来的包伏, 说: "我本打算在此
 陪你一晚的, 既然你没什么, 我就回家去好了."
     目送他们走出病房, 我顿时若有所失.
     二十多年来, 我还是第一次留宿医院, 眼睁睁地望着天花板, 我真不知是一
 种怎么样的滋味!
     万籁皆静, 只偶而传来几声病人的呻吟声.
     伟的伤势如何? 这问题又再烦桡着我, 在没有见到他之前, 我无论如何都不
 能拂去心中的阴影, 虽然妈和哥哥说过, 伟并没有生命危险.
     突然, 我脑筋豁达起来, 心中想: 人生, 总脱离不了悲欢, 苦乐; 在人的生
 命中, 往往会显得那么复杂, 离奇.----我欲救明岳却救不到, 自己反而被同事
 救起; 伟为了接送我而发生车祸, 少鸿为了看我确救了我和伟. 在冥冥中, 上苍
 似乎有所安排. 也许让我和伟在爱河中学习忍受生活的鞭斥吧?
     "我能忍受的! 我们是新时代的儿女, 新社会的栋墚, 只有有一口气在, 再
 艰难的路, 我们也要走过去!......"
     心中默祷着, 我竟然双手合十, 期待着明日第一到朝阳快点来临.

     ........尾声........

     一年的时间眨眼过去.
     那次的车祸, 可说是伟人生旅途的一个转折点.
     回忆当时的情景, 我在第二天即出院去探访他伟. 他的伤势, 真的非常严重, 
 足足昏迷了十二个小时, 始度过了危险期. 而妈和哥哥之所以说`无大碍`, 乃是
 安慰我的话, 为的是恐怕我受不了刺激.
     看见伟上半身无一处不是缠绕着沙布, 我的心阵阵绞痛, 他那唯一露出沙布
 外的眼珠, 半开半闭着, 他听了我的呼唤, 泪水正自眼角汨汨流下.
     触及此情景, 谁能不伤心悲痛? 哥哥, 少鸿和汉超都忍不住泪流满腮.
     整整住院一个月, 伟才痊愈出院.
     在他疗伤期间, 我每天均去陪他, 安慰他, 希望他的伤势早日康复, 直到开
 学时间逼近了, 他的伤口才逐渐复元.
     就在我向他道别前夕, 他才给远在K城的家属拍个长途电话, 简述发生车祸
 的经过, 但隐其严重性, 只说是皮毛之伤, 如今已康复, 请家人勿念.
     从伟处理不愿他父母为他的受伤而担忧这事看来, 足见他的爱心是何其伟大, 
 记得我初次见伟时, 提及要打电话通知他的父母时, 他因伸手制止, 以致伤口涌
 出血来, 骇得我六神无主, 在也不赶提起此事了.
     回到小镇后, 我每天仍不忘寄语出去, 直至他离开医院的那一天为止.
     伟出院后, 并没有回到他先前工作的老板那儿去. 原来, 早在他受伤未满一
 周前, 他那无情的老板, 就以工作不能等待为由, 书面辞了他, 并附上一个月的
 薪金作为解顾费.
     正所谓`福无双至, 祸不单行`, 伟阅过那封信后, 痛恨地咬著下唇, 一怒之
 下, 把信连同那区区的三百元也撕成碎片!
     这也难怪为会那么愤恨, 他一心尽忠职守, 对上司与属下皆极有分寸. 有时
 老板在言语上错怪了他, 他总是息事宁人地忍气吞声. 而今, 他负伤入院, 老板
 竟承人之危, 立即解顾他, 这口气, 叫他怎能吞下?
     幸好, 两天后, 汉超来访, 告诉伟说, 他已把伟介绍给另一家建筑公司, 那
 公司老板知道伟的工作表现, 已在口头上接受汉超的推荐, 并要伟一出院, 可立
 刻去见新老板并安排上班.
     伟可说因祸得福. 因为伟任职的那间公司, 是一间资本雄厚, 规模很大的建
 筑发展工司. 伟最初被安排做监工, 最近, 他已向公司承包下部分工程, 自谋发
 展, 成为一个小承包商了.
     年初, 我亦进了师训学院. 目前, 我和伟正计划在年尾举行定婚.经过了这
 许多风雨和波折, 我和伟相爱得更深切, 我俩展望未来, 不禁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都于生命, 我们更珍惜; 作为新时代的青春儿女, 我们勇于战胜一切困难!......  
     
                                                       197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