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rnbill Skyline 生 活, 爱 与 大 妈 犀鸟天地

 

生 活, 爱 与 大 妈
            

婆罗洲文化局第十八届征文比赛优胜作品.(1977年)

 
目录: (一) 生活 ----- 志群著 (二) 爱 ----- 苑菁著 (三) 大妈 ----- 凯 著

生 活

志群著
      ----人生本来就是茫茫大海中的一条小船, 只要能经得起狂风 暴浪的冲击, 自然会达到成功的彼岸------ 虽然只是早上八点钟左右的光景, 但在这南国四季长青炎热的气候里, 火球 似的太阳老早就高高地挂在天空中. 沿着甘榜的小路, 我看看手中那个老爷手表, 知道再走上十五分钟左右的路, 便能到达哈末的椰林了. 我该怎样向阿末开口呢? 不干活又拿什么过日子? 家里弟妹的学费又怎么办? 海有秋裳......, 沉重的心情令我感到十分矛盾, 然而我始终忘不了那闲言闲语: "他妈的! 九号生也来跟我们抢饭碗." "什么九号生, 我看他简直是草包, 那有什么真材实料, 不然也回来做劈椰这 种工作." "哈末这小子也不知怎么搞的, 什么人不好介绍, 偏偏介绍这个王八旦!" "算了算了, 当心给哈末听到, 你不知道他是老板的亲戚呀!......" 一阵拍劈拍劈的声音, 把我从沉思里唤回到现实.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进入椰 林. 那几个家伙一看到我走了进来, 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工作, 几对眼睛虎视耽 耽地瞪着我, 好像恨不得一口把我吞下似的. 对着这些五分妒忌, 三分怨恨和二 分挪揄的眼光, 我不禁苦笑了一声, 也感到十分迷惘; 人类到底是世界上最高级 而过着合群生活的动物,可是为什么不能互相容忍, 同行的为什么要互相妒忌,互 相怨恨, 难道比起那些低等而过着团体生活的蜜蜂和蚂蚁都不如吗? 不懂, 我真 的不懂. "嘿! 激进, 你来了?" 是阿末的声音. 一个中等身材, 虽然浓眉英挺, 但眼睛永远黝黑深邃, 带着一股若有所思神 情的青年, 快步从椰林深处走出来. 如果只从外表看他那白哲的皮肤, 谁也不相 信他是一个马来青年. 他就是我小学六年同窗, 中学三年同班的马来籍好友哈末. 哈末在我心目中倒是一个传奇人物, 虽然他出生於马鲁帝, 但当他三岁时便 被他的叔父, 也就是这片椰林的主人带到这里来. 他对语言的确很有天才. 除了 国语和英语之外, 他更能讲出一口流利的华语和几种其他的方言. 可是不幸的是 偏偏他的数学和科学特别差, 因此七号会考便被这两科害惨了. 名落孙山之後, 他的叔父本来就有意思让他去念私立学校, 但是脾气倔强的哈末却认为他本身不 是读书的料, 因此决心改行. 他当过木匠学徒, 园丁, 船员等等. 不过当我九号 毕业那一年, 他已经在他的叔父椰林里工作了. 常言说得好, 毕业就是失业, 离 开学校之後, 要想找一分工作谈何容易, 尤其在这个憎多粥少的社会里更难免到 处碰壁. 就这样胡里胡涂地混了一年後, 终於被哈末发现我的处境, 於是便把我 拉到椰林里去工作. 谁知才工作不久, 却又引起同行工友的妒忌和不满. 唉, 人 生的道路想不到是这么坎坷而又遍满荆棘. "嘿, 你妹妹的病好点了吗?" 哈末拍拍我的肩头说. "好得多了, 谢谢你." 我模着裤袋里仅存的三角钱,放工後还要赶着给五岁 的小妹买药去, 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哈末抬起头来, 朝我脸上瞧了一阵, 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睛更加显得深沉,久 久才皱眉头道: "看来你昨夜睡得并不好, 是不是又有什么烦恼或想什么心事?" "想......我想我做到这个月尾为止, 下个月起不干了." 我咬着嘴唇, 终於下决心地说了出来. "哦," 哈末望着那四季长青的椰叶,声音始终没有含着丝毫惊异的说道:"你 找到更好的工作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干呢?" 哈末回过头来, 笑了一笑接着说道: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原因, 是不是忍 受不了那些工人的闲言闲语......" 他拾起了一粒椰子, 在手里把玩了一会,突然变得非常严肃继续说下去:"我 说你这样做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听了几句闲话就受不了, 那实在是太傻了.人固 然要有自尊心, 但是自尊太强反而会使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在这个五花八门 和勾心斗角的社会里做事, 最重要的是要懂得忍, 虽然我对华文懂得不多,但是 我也知道你们有一句成语叫做`百忍成金`,我想你也明白它的道理. 我比你早两 年出来做事, 起初的脾气也跟你一样, 受到一点刺激就忍受不住, 所以每一种 工作做不到三个月便辞职不干了. 经过了几年的磨炼, 现在我可不同了. 其实 我叔父虽然待我不错, 不过他的脾气却十分暴躁. 好几次我都被他骂得狗血淋 头, 如果我还是以前那个样子, 我早就离开这片椰里了. 激进, 海是听我的话, 不要太冲动. 说句老实话, 现在找工作也实在不容易. 对你的家境来说, 我是 再清楚不过的了. 所以我希望你再三考虑一下. 对於那几个多嘴没有教养的工 人, 你大可不必去睬他们, 久而久之他们便会自讨没趣了." 面对着这样恳切的劝告, 我还能说什么呢? 说真的, 失去了这分工作, 家 庭的生活费用便无从着落. 在这种情况下, 我只能默默无言了. 哈末走了过来, 拍拍我的肩头, 尽量放松自己地笑笑说道: "也许我说得太 过分了, 不过谁叫我们是好朋友呢! 来, 我们干活去......" 哈末把一把巴冷刀递过来, 一边拉着我的手一边滔滔地说着: "下个月我叔 父可能要搞一点渔业,他最近购买了二条渔船. 那时我们可以换换一下生活方式, 到船上去工作一阵子, 也可以看看海景." 踏着耀眼的阳光回家时, 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更长更长. * * * 窗外, 竟然飘着丝丝细雨. 夜深了, 风从窗子中吹了进来, 不禁打了个冷战, 我的确感到一阵凉意.於 是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襟, 看看壁上的时钟,已经是凌晨二点多了. 我推开桌面上 那一大对书, 伸了个懒腰, 感到几分疲倦. 回转头来,只见大姐还在暗淡的煤油 灯下一针一针地缝着衣服. 望着她那在孤灯下显得十分苍白的脸庞,我不禁感到 一阵心酸. 大姐的身体本来一向是十分健壮, 然而近年来因父母年老以及弟妹们又太 小, 家里的一切重担便落在她和我这个老二肩上. 去年她当油漆工人时, 不幸 又因为失足从三楼摔下来, 经过几个月的治疗後, 虽然痊愈了, 但是身体便一 天不如一天. 何况她为了家庭必须那样操劳, 白天除了替人洗一大堆衣服之外, 夜间还要熬夜收些衣服来缝, 因此便变得十分衰弱. 望着她手中那一针一线, 我猛然想起了一首唐诗: `慈母手中线, 游子身上 衣, 临行密密缝, 意控迟迟归. 谁言存草心, 报得三春晖.` 真的, 在家里对弟 妹的照顾, 她就像一位慈母一样. 雨竟越下越大, 那雨声和雷声, 敲碎了寂静的夜. 我关好了窗子, 转过身 来, 轻声的说: "大姐, 去睡吧. 已经很晚了." 大姐头也没有抬起来, 一心一意地缝着缝着, 一边静静地说: "还剩下一点 点, 就快好了." 我感概的叹息了一声, 摇了摇头, 正想回到卧室去, 突然耳畔响起了一个大 出乎我预料的问话: "老二, 你真的对秋裳那么死心眼吗?" 我惊愕地停住了脚步, 诧异的看着大姐, 不了解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大姐放下手中的衣服, 深深地注视着我片刻後, 才叹了一口气说: "今天诗 巫的林老伯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他说秋裳和大企业家赵汉东的儿子赵彼得将在下 个星期一举行订婚典礼......" 像遭遇了电击一般, 我顿时感到天旋地转, 脸色变得像一张白纸, 呆了片刻, 才从毫无血色的嘴唇里轻轻地吐出了几个字: "不可能, 那是不可能的事......" "那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像林老伯这样老实的人,当然不会说谎或作弄你...." 大姐残酷地注视着我, 一字一字地说下去: "人生本来就是这么戏剧化的,其 实本来我不想告诉你. 但是经过了很久之後, 我决定海是告诉你一下比较好. 虽 然我们这里离开诗巫很远, 但是纸总包不住火, 这消息你早慢会知道的. 与其让 你迟点忍受痛苦, 倒不如早一点来得好. 这样也可以早一点淡忘它, 时间便是最 好的证实. 说句老实话, 我并不太喜欢秋裳这一类的女孩子. 何况她的父母又是 那么的势利眼. 我们这呢穷, 你想她父母会认为门当户对吗? 在我的看法, 她只 不过在利用你而已. 尤其是你们念九号那一年, 你的功课样样都胜过她, 她对你 一往情深只不过想利用你替她补习功课. 这一点, 我老早就看出来了, 也不知劝 过你多少次, 可惜你总不相信. 现在事实已经证明我所说的并没有错. 老二听大 姐的话, 还是死了这一条心罢. 天涯何处无芳草, 你不必太难过, 何况......" 大姐眼光埽过桌上那一大堆书後, 口气变得更加严厉:"何况你年底还要参加 剑桥高级文凭考试, 日间工作已经够辛苦了, 晚上只有这么一点点时间念书, 我 实在不忍看到你分心......" "不要再说了!" 我觉得自己要崩溃似的猛然喊了起来. 像是一阵战鼓声中最後的一声收兵锣响, 整个房间顿时沉寂了下来, 大姐愕 然地望着我, 微微张着嘴, 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时间慢慢的在互视中冻结, 不知过了多久, 我才感到终於冷静下来, 心中莫 明地升起了一种内疚, 我拖着疲乏的步伐走了过去, 哀恳地握着大姐双手道:"原 谅我, 大姐!" 她浮起一副苦涩的笑容, 轻轻地说道: "去睡吧, 夜已深了." 拖着沉重的脚步, 我缓缓走进了卧室, 心中却叫出了一个绝望的呐喊, 我要 见她, 我要见她, 我要找她说个明白! 窗外, 狂风暴雨依然在怒吼着. * * * 这个四方的大客厅, 地上全是十分讲究的花砖, 窗子上却是清一色的垂地的 红绒窗帘. 客厅左边的一角, 秋裳时常在那儿自弹自唱的钢琴如今仍旧放置在那 儿. 两年多没有到这里, 客厅的左左右右倒添了不少装饰品. 可是此时此刻我再 也没有那种心情去慢慢欣赏, 反之, 我把全副精神都集中在这个往日十分和蔼可 亲, 而如今却处处显得非常虚伪的何伯母----秋裳母亲的身上. 何伯母点了一支香烟, 深深地吸了一口, 把一团团的烟雾吐到空中去, 眼光 也像烟雾一般飘渺不定. 良久, 才缓缓地笑了一笑道: "当然, 过去几年,秋裳对 你的感情可以看得出来, 可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 况且女大十八变, 这件事也 是她本身愿意的, 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只好听她的了." "这么说, 秋裳......她, 她真的要和赵彼得订婚了?" 忽然间, 我觉得整个客厅里空气中的温度一直在下降, 感到一阵莫明的战栗. "嗯," 何伯母的声音始终是不冷不热.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接着如数家珍 地说: "说实话, 赵彼得倒是一个年青有为的青年,今年只不过二十六岁, 就当起 这样重大的职务, 私人洋房就有二间, 另外海有好几辆私家车." 这个两年前常常见面的女人, 只不过在短短一刹那间突然使我感到那么陌生, 也十分恶心. "哦, 回了, " 那双善变的脸孔又堆起了一个虚伪的笑容: "激进, 好久没有 见到你, 现在你在那一间洋行工作?" "我......" 那副笑脸又变成一张同情和怜惜的面目. "唉, 虽然你不常到这里来, 对於你的生活方面, 我多多少少也有所听闻.这 样吧, 秋裳的事就算了. 这里有五百块钱, 算是对你的补偿......" 就像被利刀割了一下, 我为我的人格和尊严而发怒了. 我霍的一声站了起来, 铁青着脸, 再也忍不住的咬着牙说: "伯母, 你把我韩激进当成了什么人?你以为 我是乞丐来这里求乞吗? 你以为有钱就能随便侮辱人吗? 告诉你, 我的人格没有 像你那样贱. 我的话尽於此, 希望你以後不要随便拿钱压人." 我把那叠花花绿绿的钞票往桌上一摔, 大步踏出客厅, 怒气冲冲地拉开大门, 头也不回的走了. 耳边却传来何伯母那气呼呼的声音: "阿香, 把门关上.以後这 畜生再来, 千万不要放他进来!" * * * 第一次出海, 心情就像那澎拜的海浪般起伏不定. 虽然从小就居住在山芭和 甘榜附近, 大河小溪都见惯了, 可是多年所响往和缅怀的还是那卷起数不清泡沫 和涟漪的白色浪花, 自由飞翔的海鸥以及如万马奔腾, 澎拜怒吼的涛声. 如今总 算如愿以偿了. 坐在船头一角, 望着那些在暮色中归来的几艏渔船, 回想到早上在海中迂到 狂风暴雨那一景, 兴奋的心情中倒带着一些余悸. 哈末收回了注视着天之一涯的视线, 侧过头来, 笑笑的说:"今天运气倒不坏, 总算满载而归. 怎么样, 还在想早上的暴风雨吗?" 我不否认也不承认, 只是淡淡笑了一笑. 哈末望着船舱内那一大对鱼虾, 叹了一口气道: "捕鱼的生活虽然不错,但是 危险性倒是难免的. 说句实话, 经过早上这场暴风雨, 我倒有点後悔把你从椰林 拉出来做这种工作. 虽然椰林的工作枯燥乏味, 但是危险性却没有这么大. 早上 我一直担心要是真的出了事, 那我不知应该怎样向你父母交代." "哈末, 我......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感激你才好.你们马来班顿有这么的 一首: `带着金鱼去行船, 金蕉放在铁柜上, 欠人金钱可以还, 欠人人情难补偿`. 我看我欠你的这一辈子是还不清了." 我发觉到声音竟是那呢激动, 稍为停顿了一回才接下去说:"其实我也喜欢这 种生活. 从很小的时候我便爱上了海. 海固然有疯狂的时候, 但也有平静的时刻, 同样的, 在每个人生活的过程中, 虽然有平静的日子, 但也有一段艰难困苦和危 险的时期. 这是不能躲避的现实. 人生本来就像在茫茫大海中的一条小船, 只要 能经得起狂风巨浪的冲击, 自然会到达成功的彼岸. 哈末, 你既然敢做这种工作, 我为什么不敢? 你就让我暂时在渔船做下去, 直到我找到一份固定的职业为止吧." "也好." 哈末想了一想道: "能够多得到一种生活体验总是好的.不过就是工 作时间比较长一点, 捕遇到总是早出晚归. 你看, 天都黑了, 大概还要十五分钟 左右才能到达码头." 天是真的黑了. 刚才天空海有一抹余霞, 那么粉红, 兰紫, 墨绿等大块大块 的云朵都已经暗淡了. 倒是有点冷冷幽幽的星光已经穿出了云层, 倨傲的高挂在 辽阔的云空. 在天之一角, 那一弯下弦月,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像一条小船弯弯的 泊在天边. 对着这淡淡银色月光下的海景, 我猛然想起了一首古人的诗: 春江潮 水连海乎, 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 何处春江无明月......" 突然船头光亮了起来, 回头一看, 原来哈末已经点起了一支土油灯. 在摇曳 的灯光下, 黑黝黝的海面也荡漾着金光, 闪闪烁烁, 像是有千万条银鱼在水面穿 梭. 哈末一边把土油灯挂在船壁上, 一边轻轻地问道:"你的高级剑桥试什么时候 开始?" "下个月十四号开始, 咦, 你怎么知道?" 我不禁一怔, 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对於参加剑桥高级文凭考试的事, 我从来 没有向哈末提起过. "是你大姐告诉我的." 哈末慢吞吞地接下去说: "前天我迂到你的大姐, 跟她谈了很久, 你知道吗? 她对你的考试倒是非常关心, 说句真话, 她要我劝告你, 她说你最近总是神魂不 定, 心不在焉, 实在但心回影响到你的成绩." "那有这么一回事?" 我笑笑地说, 不过却是笑得十分勉强. "你有何必瞒我?" 哈末紧紧地盯着我, 那双黑眸永远就是那么深幽幽的闪烁着一抹奇异的光芒, 似乎看透我心深处. 他注视着我好一会, 才静静地接着说: "其实你心中想什么我猜我也会知道. 秋裳那个阴影你还始终抹不了......" "你......" 我感到一阵震动. "激进, 你一向都是顶聪明的, 这次为什么这样傻.难道你忘记了那天在何家 跟她母亲冲突後, 事後又去找秋裳说个明白那一幕吗? 难道你记不起她叫你死了 这条心和别再为这件事而找她吗? 算了吧, 激进, 你应该明智点把全部精神都集 中在你的书本上, 不该再为这事而困扰你自己." 对於哈末, 什么事也瞒不了他. 一阵沉默後, 我乏力的说: "谢谢你的关心." 此刻海风仍然迎面扑来, 可是我却发现到手心隐隐挟着汗水. 距离考试只有 几个星期的时间, 可是这段日子我到底在功课上温习了多少? 想起了哈末的关心, 大姐的期望, 灿烂的前途, 我不禁一凛. 真的,我必须`悟已往之不谏, 知来者之 可追.` 好好的把握这几个星期不可. "到岸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顿时大破我的沉思, 抬有一望, 只见前面干榜的亚答屋 已经射出闪闪的亮光, 原来已经是万家灯火了. * * * 诗巫在建筑方面, 这几年来实在发展得很快. 尤其是那座高高矗立着的砂拉 越大厦, 更象徵着本州发展的迅速和蓬勃.十几天前离开了甘榜而来到了诗巫,每 天所面对的除了那些考卷之外, 余下的时间便把自己关在三弟租来的那个小房间 内蛀书, 对於其他的事情都不闻不问. 十几天的考试, 到了今天总算结束了. 早上的最後一张试卷是应用数学第二 卷, 经过了三个钟头的作战, 我终於克服了一切困难而愉快地踏出了考场. 沿着 这条石灰路, 此刻我才发觉到一些建筑物都不断在改变, 比起几年前在这里求学 时更加堂皇了. 已经是下午五时三刻了, 我看看手中的那个老爷手表, 不禁皱一下眉头. 奇 怪, 老三海没有来, 不是约好一同吃饭吗? 难道又忘记了? 对了, 一定又忘记, 我不禁感到有点气愤. 老三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做起事来总是吊儿郎当, 又很回忘记. 可是奇怪的 是他念书不坏, 每次考试时总在十名以内. 在兄弟姐妹中倒是他和我相处的时间 最少, 因为除了我之外, 他是唯一自小便在诗巫念书的一个, 这两年来, 我一直 在山芭工作, 而他却在诗巫, 除了假期之外, 我们实在很少有相处的机会. "二哥, 二哥!" 一阵清脆的声音, 把我的思潮打断了, 回头一看, 我不禁一怔, 不但老三来 了, 四妹也跟着来了. "小如, 你什么时候到的?" 老三和四妹的脸色并不好看. 老三用手察去满脸的汗水, 一面喘着气说:"二 哥, 哈末的渔船出事了!" "什么, 你说什么?" 我的心猛然一跳. "三哥, 事情是这样的......" 十五岁的四妹抢着接下去:"前天傍晚哈末的渔船在回来时迂到大风浪而翻覆 了, 整船八个人只有四个被救起. 哈末和另外一个渔夫的尸体直到昨天下午才被 发现. 另外两人仍然还没有下落. 大姐知道你今天已经考完, 所以特地叫我来通 知你, 要你明天回去参加哈末的葬礼." "哈末......我的天!" 我喃喃自语, 感到一阵阵寒意在每个毛孔迸放, 浑身抽搐而颤抖. 突然眼前 一黑, 恍恍惚惚中只听得老三和四妹叫喊着: "二哥, 小心!" 然後什么也不知道 了. * * * 人生似梦, 梦如人生, 一切总是那么戏剧化. 想不到只离开干榜十几天, 就 发生了这样的一宗悲剧. 我虽然为自己感到庆幸, 但是更为失去一位唯一浩大友 而伤悲. 一连好几个星期, 我都生活在神志迷乱而精神恍惚的状态中. 渔船的翻覆, 不止使我失去了哈末, 更糟的是哈末的叔父这一次损失惨重, 因此渔业也就停顿 了, 这样一来许多雇工无形中便失业了, 我也是其中的一名. 日子越来月苦闷, 没有事做反而感到精神紧张而理智更加昏乱, 时间总是那 么缓慢而泄重的拖过去. 一想起哈末, 一想去失业的滋味,我更感到食不知味;一 看到大姐一天比一天消瘦, 我更是坐立不安, 於是每天拚命地翻报纸, 拼命写应 徵信, 稍有一点机会, 我都会丝毫不放过, 可是每次信件都如石沉大海, 从来没 有得到片张的回覆信件. 然而雨过总有晴天的时活. 於是二月静悄悄地溜走了, 三月便来临了. 这时已是剑桥高级文凭放榜的时候了. 於是我终於榜上有名了. 喜讯是由老三从诗巫带回来的. 一听到消息, 一得到证实,老三连上学都不 去便马上坐快艇回来报讯. 於是几个月来第一次笑容在我的脸上绽开. 於是我更加勤快地写应徵信. 俗语说: `双喜临门`这句话是用远错不了的. 也许是有了高级文凭的帮助, 不久我的应徵信边被一间大公司选中了. 经过了面试. 我终於被录取了. 虽然 要被派到美里去工作, 但是待遇方面却比埃椰林工作高出了好几倍. 飞去美里的那一天终於来临, 几场上挤满着搭客和送机的人. 大姐, 老三 和四妹都特地上来诗巫送机. 四妹说: "一路顺风." 老三说: "工作愉快." 大姐注视着我片刻後, 低声说道: "老二, 你终於熬出头了. 好好工作, 保 重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 大姐, 你也多加保重. 好好照顾弟妹和父母亲." 我竟发觉声音变得那么僵硬, 眼眶逐渐湿润, 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飞机终於起飞了. 坐在机舱内, 由窗口望出去,只见那层层绵绵的浮云正不断地飘泊变幻着,人 生的旅途其实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只要能够立定主意, 百折不挠, 自然不会迷失 方向. 我终於熬出一个春天来. 我终於唱出一首灿烂的生活之歌.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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