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书屋---回归人世的鲁迅
回归人世的鲁迅
现代化
王家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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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迅去世至今已近60年。在这半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里,鲁迅一步步被推上了“神圣
黄      的祭坛”,成为20世纪中国最为显赫的文化偶像。
            然而一旦我们抛弃了过去那种对鲁迅神圣化的认知模式,以平等的视角面对鲁迅,便会
 金     产生新的困惑和茫然。鲁迅的思想太丰富了,鲁迅的性格太复杂了。在鲁迅的身上,有太多
        的矛盾和“悖谬”。深入到鲁迅作品的艺术世界中去,走进他丰富的心灵王国里去,最吸引
  书    我们的恐怕是他的爱与他的恨。
            背负着爱的十字架在鲁迅的少年时代,祖父因科场案发而进了监狱,接着父亲又撒手人
   屋   寰,家庭的重担就全压在了母亲鲁瑞瘦弱的肩上。在世人的冷眼里,在族人的倾轧下,母亲
        忍尤攘诟、含辛茹苦地抚养着5个孩子(鲁迅有一弟一妹在幼时夭折),勉强支撑着日趋败
------  落的周家。作为周家的长孙、长子,鲁迅充分感受了母爱的圣洁伟大。晚年的他还多次对青
        年作家萧军说:“我的母亲是很爱我的。”母爱成了鲁迅寂寞人生中巨大的精神慰藉,也成
黄      了一笔永世难偿的道德债务。为了报答母亲,他以母亲的姓氏为自己起了“鲁迅”这一笔
        名。留日时期,作为光复会成员的鲁迅,曾被委派回国刺杀清朝官员,临行前他问:“如果
 金     我被抓住,被砍头,剩下我的母亲,谁负责赡养她呢?”鲁迅关非贪生怕死,然而对母亲的
        爱使他产生了片刻的犹豫,这导致光复会领导取消了派他回国行刺的计划。从此,他的心灵
  书    深处投上了一道难以抹去的阴影。
            母爱也影响了鲁迅的职业选择。他的政治立场与封建官僚是尖锐对立的,道不同则不相
   屋   谋,按照他的个性来说,应该避免与这些统治者共事才是。然而从1912年至1926年,他一
        直未能脱离官场。20年代中期,鲁迅的论敌陈西滢攻击他“从民国元年便做了教育部的
------  官,从没脱离过。所以袁世凯称帝,他在教育部,曹锟贿选,他在教育部……”这番刻薄的
        言词多少击中了鲁迅的痛处。那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呢?鲁迅在1925年一封致青年
黄      朋友的信中透露了他的苦衷,他说自己“只能不照自己所愿意做的做,而在北京寻一点糊口
        的小生计,度灰色的生涯。因为感谢别人,就不能不慰安别人,也往往牺牲了自己。”这里
 金     所说的别人,主要是指母亲。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中,要想寻到一个较稳定的职业谈何容易?
        为了赡养老母,鲁迅不得不做自己所憎恶的官员。
  书        更大的精神重压还来自于母亲对他的婚姻的强制性安排。1906年,“母亲病危”的电
        报把鲁迅从日本召回国内。回家后,他才发觉这是一个圈套,母亲身体好好的,召他回来是
   屋   让他与朱安完婚。朱安是一名目不识丁、裹着小脚的旧式女子,她万不能为饱受了西方新思
        潮洗礼的青年鲁迅所接受。但是母亲相中了朱安,认为她比家族里的姐妹和媳妇都贤惠。鲁
------  迅也作了抗争,然而一看到慈母满头的白发和满脸的悲哀,他的心快碎了,他必须作出最大
        的退让。一切都按古老的婚礼仪式进行,鲁迅头戴假辫,身着长袍马褂,像木头一般与朱安
黄      拜完堂,并走进了洞房。
            4天后,他撇下新娘匆匆前往日本。回到东京后,鲁迅沉痛地对挚友许寿裳说:婚姻
 金     “是一件母亲送给我的礼物,我只好好好地供奉它,至于爱情是我所不知道的……”为了尽
        孝,为了慰藉母亲孤寂的心,鲁迅作出了一生中最大的牺牲。
  书        《诗经》的诗句:“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描述了一种自然天象,启明和长""庚皆为
        金星的别名,分别指代金星在凌晨和黄昏时所处的不同位置,后人借用这两句诗比较兄弟失
   屋   和。鲁迅周岁时,父母亲按绍兴习俗把他抱到长庆寺,拜一名姓龙的住持和尚为师,龙师父
        给他起了一个“长庚”的法名,而他的二弟周作人后来则以“启明”为字。难道鲁迅和二弟
------  的名号暗示了后来兄弟关系彻底破裂具有某种天意?
            鲁迅对弟弟一向是厚爱有加。父亲去世后,他在弟弟面前扮演着父、兄双重角色。二弟
黄      周作人只比他小4岁。幼时,他们就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他们少年时代的诗文总透露着一
        种亲密无间的感情。1900年2月,鲁迅离开故乡前往南京继续求学时,曾写过《别诸弟三
 金     首》,其中之一写道:“谋生无奈日奔驰,有弟偏教各别离。最是令人凄绝处,孤檠长夜雨
        来时。”他1901年4月写于南京的另一首《别诸弟三首》诗云:“梦魂常向故乡驰,始信
  书    人间苦别离。夜半倚床忆诸弟,残灯如豆月明时。”这两首诗抒发的都是长兄鲁迅对弟弟们
        真挚的思念之情。1906年回国完婚后不久,鲁迅把二弟作人带到日本留学,在异国他乡,
   屋   他们互相关怀,相濡以沫。他们一起筹办《新生》杂志,共译《域外小说集》,共同的兴
        趣、爱好和理想,使兄弟二人成为文学上的知音。1909年,周作人即将与日本姑娘羽太信
------  子结婚,而国内的老母也难以支撑衰败的家庭,为了尽到长子、长兄的责任,鲁迅忍痛打消
        了赴德国留学的念头,回到国内谋职养活全家,每月还给羽太信子一家寄去60元的生活
黄      费。经过长时间的单身生活后,鲁迅与已担任北京大学教授的周作人于1919年底把全家迁
        到北京,他用四处兼职、多方借贷凑足的一大笔钱,在西城八道湾购置了宽敞的宅院,从此
 金     做起了安度大家庭生活的美梦。
            不过,现实是残酷的,鲁迅心中这片仅剩的“人性乐土”不久就彻底沦丧。1923年7
  书    月中旬,周家大院发生了严重的“内讧”,二弟及其妻子羽太信子与鲁迅闹翻了。鲁迅在事
        发的7月14日的日记中用寥寥数语记载了这场冲突:“是夜始改在自室吃饭,自具一肴,
   屋   此可记也。”5天后,周作人交给鲁迅一封绝交信,内中写道:“鲁迅先生,我昨日才知
        道,─但过去的事不必再说了……以后请不要再到后边院子来,没有别的话,愿你安心,自
------  重……”关于这场“家庭内战”的起因,至今仍是学术界一个争论不休的话题,其中的两种
        具有代表性的说法可备参考。其一是“信子离间”说:鲁迅对管理家政的二弟媳羽太信子的
黄      铺张浪费、不知节俭多次给予批评,她就污蔑大哥对她“非礼”,周作人听信谗言,中了离
        间之计;其二是“信子原为鲁迅情人说”:鲁迅留日期间即与信子同居,后因与朱安结婚,
 金     就把信子介绍给二弟为妻。作人起初不明虚实,至事发前才得知“真相”。前一种说法有一
        定的材料依据而为人们所普遍接受,后一种说法因缺乏有力的证据而难为广大学者认可。不
  书    管怎么说,这兄弟二人从此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冲突半个月后,鲁迅迁出了八道湾寓
        所。几个月后,她回旧居取自己心爱的书籍,愤怒的周作人竟然举起一个铜制香炉向兄长砸
   屋   来,幸亏友人及时劝阻,才避免了一场流血冲突。
            这场冲突使周氏兄弟二人产生了深刻的信仰危机。就鲁迅一方来说,他为二弟作出了那
------  么多的牺牲,本也不指望恩恩相报,只要二弟能与自己长相知也就知足了,却未料竟落到恩
        将仇报的地步。鲁迅悲痛万分。在随后的三年里,鲁迅一直处于十分孤独而绝望的境地,
黄      《野草》集里的散文诗充分显露了这种情绪。
            异性,我是爱的,但我一向不敢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鲁迅与朱安度过了近20年毫无
 金     爱情的夫妻生活。自然,鲁迅身边也不乏女性的身影,他那个冷寂的家中常有女师大学生青
        春的笑声传出。在这群女生中,勇敢地向鲁迅放出“爱之箭”的是许广平。从此,鲁迅陷入
  书    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爱情“拉锯战”。
            “战事”发端于1925年3月11日。那天,许广平给鲁迅寄去第一封信,请求先生给她
   屋   一个“真切的、明白的指引”。这是一封普通的师生往来信件,然而在信的末尾,许广平有
        意提醒先生自己是位女生。或许她担心先生把自己误为男生(许广平像是男性名字)?或许
------  这是在透露对先生的爱慕之意?从鲁迅收到信的当天晚上就写了回信的行动上看,他是较看
        重这位不大熟悉的女弟子的。
黄          从那以后,他们开始了频繁的鱼雁往来。在随后的女师大事件中,鲁迅与许广平等学生
        一道同北洋军阀政府展开了无畏的斗争,他们在并肩作战中培养了亲密的感情。一得空闲,
 金     许广平就来鲁迅家抄写文稿。一日,许广平大胆地握住了先生的手,从此,他们开始了热
        恋。许广平是爱得那般地毫无顾忌、热情奔放,而鲁迅则显得有些犹豫。他的处境是十分尴
  书    尬。他未尝没有休弃元配朱安之意,可一想到母亲那颗脆弱易碎的心,想到朱安被休后的可
        怜处境,他只好退却。然而,许广平炽热的感情和青春的风采又非轻易就能够从记忆中抹
   屋   去。他痛苦至极。鲁迅面临着极大的来自传统观念和社会舆论的压力。当时一些论敌抓住这
        件事大做文章。为了躲开北京的流言和家庭的无形压力,鲁迅于1926年8月携许广平南
------  下。
            在这场爱情角逐中,鲁迅内心也充满了深深的自卑,恐怕他在心里不止一次地作过这样
黄      的比较:许广平是充满着青春活力的未婚女子,自己是已有妻室、疾病缠身(患有致命的肺
        结核病)、年近迟暮之年的人。所以,鲁迅曾经很含蓄地向许广平透露:“我先前偶一想到
 金     爱,总立刻自己惭愧,怕不配,因而也不敢爱某一个人。”后来,鲁迅在一封致友人的信
        中,更明确地承认了自己面对爱人时的自卑胆怯心理:“其实呢,异性,我是爱的,但我一
  书    向不敢,因为我自己明白各种缺点,深恐辱没了对手。”
            知鲁迅者莫过于许广平,她在一封信中直率地对鲁迅说:“你的苦痛,是在为旧社会而
   屋   牺牲自己。旧社会留给你苦痛的遗产,你一面反对这遗产,一面又不敢舍弃这遗产……于是
        只好甘心做一世农奴,死守这遗产。”这里所说的“遗产”,具体指的是鲁迅的包办婚姻,
------  面对这份特殊的“遗产”,许广平作了最大的牺牲,她在这封信的末尾安慰鲁迅说:“如果
        觉得这批评也过火,自然是照平素在京谈话做去,在新的生活上,没有什么不能吃苦的。”
黄      据专家考证,这所谓的“在京谈话”指的是鲁迅当初与许广平确立恋爱关系时的约定:他无
        法与她正式结婚,在名分上,他仍保持原来的婚姻。
 金         鲁迅读完许广平这封信后,打消了原先的许多顾虑。1927年10月初,鲁迅携许广平从
        广州前往上海,在虹口景云里23号楼,他们开始了正式的同居生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
  书    从此过上了安定平静的太平日子,流言就像影子无处不在。
            面对这种流言,他本应坚决地予以回击,但他只能一直保持沉默,他甚至设法掩盖同居
   屋   的事实。刚来上海时,鲁迅常对友人说许广平是帮他校对文稿的助手,他特意将自己的卧室
        设在二楼,而将许广平安排在三楼居住。一向以果敢、勇猛著称的鲁迅,竟然如此地惧怕社
------  会舆论、如此地羞于承认自己与所爱的人的关系。这种异常的精神状态自然给鲁迅和许广平
        的同居生活投下了阴影。鲁迅与许广平同居上海的9年是互相扶助、并肩战斗的9年,也是
黄      相敬中有伤害、和睦下潜伏着冲突的9年。
            受虐与复仇鲁迅的烦恼和痛苦还来自于他对世道人心的深深失望。他亲眼目睹了清末以
 金     来许多革命志士死后为世人漠视和遗忘的悲剧,他的小说《药》中的主人公夏瑜就是这样一
        位悲剧人物。他深有感慨地对许广平描述了当时的革命烈士的不幸命运:“牺牲为群众祈
  书    福,祀了神道之后,群众就分了他的肉,散胙。”鲁迅本人也有类似的悲剧体验:“我先前
        在北京为文学青年打杂,耗去生命不少,自己是知道的。……但还料不到他看出活着他不能
   屋   吸血了,就要打杀了煮吃,有如此恶毒。”鲁迅觉得自己为别人作出那么多的牺牲,却反遭
        他们的误会、背弃以至暗算,于是他万分悲痛。悲痛之至,使他变成一尊怒目金刚,他举起
------  了复仇的利刃。
            鲁迅曾向许广平透露自己由爱转向恨的心理动因:“我先前何尝不出于自愿,在生活的
黄      路上,将血一滴一滴地淌过去,以饲别人,虽自觉渐渐瘦弱,也以为快活。而现在呢,人们
        笑我瘦弱了,连饮过我的血的人,也来嘲笑我的瘦弱了。……这实在使我愤怒了。怨恨了,
 金     有时简直想报复。
            鲁迅的受虐心理和复仇倾向的形成,与他的童年经历密切相关。他基本上是在备受压抑
  书    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幼时,父亲经常强迫活泼好动的他背诵乏味的经书而禁止他玩耍;少
        时,祖父科场案发而家道中落,他避难于亲戚家而被称为“乞食者”;为治愈父病,他进出
   屋   于当铺和药店,受尽世人的冷眼和侮辱……成长于这种严酷环境里的鲁迅,自小就具有了受
        虐体验和复仇冲动。七八岁时,鲁迅常受一位年长于他的名叫沈八斤的顽童的欺负,他自知
------  力不敌八斤,就靠画画来复仇。他画一个人躺在地上,胸口刺着一枝利箭,再在图像上写上
        “射死八斤”几个字。
黄          成年后的鲁迅对复仇有了理性的认识,他在《杂忆》一书中写道:“报复,谁来裁判,
        怎能公平呢?”便又立刻自答:“自己裁判,自己执行;既没有上帝来主持,人便不妨以目
 金     偿头,也不妨以头偿目。”鲁迅成了现代中国的“复仇之神”。
            他借助于文学作品,向黑暗残暴的专制体制宣战,向迂腐庸俗的社会势力开火,向诋毁
  书    和迫害他的敌人复仇,成了鲁迅生命历程中极富个人魅力的华彩乐章。
            在历史小说《补天》中,鲁迅给女娲胯下凭空添上几个“衣冠小丈夫”,用来嘲弄20
   屋   年代暄嚣一时的封建卫道士。他的另一部历史小说《奔月》,对神话人物嫦娥作了喜剧化的
        处理,把她刻画成一位经常抱怨吃乌鸦炸酱面的女子,这一形象未尝不是鲁迅对他那位一味
------  贪图享乐的二弟媳的挖苦和讽刺。
            鲁迅与创造社作家一向积怨较深,双方曾有过许多回答的较量。1923年,鲁迅的小说
黄      集《呐喊》出版不久,创造社批评家成仿吾以“浅薄”和“庸俗”之名,砍杀了这个小说集
        里的绝大多数作品,而只推历史小说《不周山》(后改名为《补天》)为佳作。事隔7年,
 金     《呐喊》第13次印刷时,鲁迅故意将《不周山》一篇删除,向成仿吾当头回敬了一棒。成
        仿吾认为鲁迅“所矜持的是闲暇,闲暇,第三个闲暇“。鲁迅后来干脆把他创作于论战期间
  书    的杂文结集为《三闲集》出版,他在序言中特别强调,取名为《三闲集》是“射杀仿吾
        也”。
   屋       鲁迅的锋芒毕露、字字见血的作品戳痛了社会的神经,许多文人学者嘲笑他是睚眦必
        报、心胸狭窄的“刀笔吏”。鲁迅并不在乎世人的评价,他一再声明,自己活在人世并不断
------  撰文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让仇恨他的人感到“恶心”,“就是偏要使所谓正人君子也者之流多
        不舒服几天,所以自己便特地留几片铁甲在身上,站着,给他们的世界上多有一点缺陷”。
黄          复仇的快感令人陶醉。鲁迅的散文诗《复仇》,描写了一种充满着残酷且不乏恶意的人
        生体验:在广漠的旷野上,站立着一对全身裸露、手持利刃的男女。路人从四面八方汇集此
 金     地,等待着鉴赏这对男女互相搂抱的刺激或者互相杀戮的残忍。
            过了许久,这对男女仍静立着,既无拥抱也无杀戮之意。末了,看客们纷纷觉得百无聊
  书    赖,“居然觉得干枯到失了生趣”;而这对男女却以“死人似的眼光,鉴赏这路人们的干
        枯”,他们决意让路人们“无戏可看”,而自己却“永远沉浸于生命的飞扬的极致的大欢喜
   屋   中”。鲁迅正是借助两个裸体男女的形象,向空虚无聊的“看客”、向麻木愚昧的国民复
        仇,并在这“无血的大戮”中,获得了极度的复仇快意。
------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然而鲁迅至死也未放弃复仇之念。他在去世前的44天带病写下
        了《死》一文。文章叙述了他在病中发热时,曾想起了欧洲人临死时的宗教仪式─与别人互
黄      相宽恕;他联想到自己“怨敌可谓多矣”,然而他决定“让他们怨恨去,我也一个都不宽
        恕”。据许广平回忆,鲁迅去世前几天曾做过一个恶梦,他梦见自己走出家门,看到两旁都
 金     埋伏了敌人,他们正欲向他发动进攻;他立即拔出匕首,掷向敌人的身躯。这个梦境是鲁迅
        一生的浓缩写照:他曾为亲人、为朋友、为社会作出了巨大的牺牲,然而他收获的是误解、
  书    背弃、迫害……他成了最孤独的人。
        
   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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