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书屋---看,这个丑陋的中国人
看,这个丑陋的中国人
秋水无尘·西窗随笔
张香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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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柏杨的妻子,观察柏杨,把焦距拉得太近,跟拉得太远一样,恐怕和真相都不相
黄      符。
            认识柏杨之前,听到他的名字,就心惊肉跳,想象中他是一位坐过九年多政治牢,手持
 金     钢刀,吞吐利剑的人物,和他交往,就像鸡蛋碰石头,不可能有共同语言。可是,认识之
        后,他给我的印象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他谈吐温婉有礼、身体健康、性情爽朗,我甚至觉
  书    得他聪明敏捷、机智幽默,几乎囊括了我所有赞美的形容词。所以,当有一天我嗫嚅着说:
        “我不知道能给你什么,你才从牢狱里出来,不能再受任何打击……”柏杨的反应像闪电一
   屋   样快,他说:“我从不怕任何打击!”这句话使我一振,几乎就在同时,我已决定要嫁给
        他。也从他这句话的反应,使我以为他的语言精彩、生动感人。
------      可是,结婚后这十几年,最令我紧张的,却正是他的语言表达力——尤其他在讲台上
        时。每次,听他把一个生动的主题,叙述得冗长拖沓,恹恹欲睡;或将一个可以深入的命
黄      题,稀里糊涂,轻松带过,我都急得两眼干瞪,恨不得跳上台去替他讲。有一次,柏杨应邀
        在台北金石堂演讲,又犯了松散的毛病,好不容易挨到终场,热情的听众仍不断地举手发
 金     问,我也拼命举手,陪我同去的朋友讶异地问:“你也要提问题?”我答:“我不是要提问
        题,我是要他快点下台!”从此,我尽量避开他的演讲,连1984年在美国爱荷华大学,他那
  书    场后来轰动海峡两岸、造成无比震撼文化反思的《丑陋的中国人》演讲。当时,我就不在
        场,原因是我对他的演讲,一直抱着一种态度:一个人丢人,比全家丢人好。
   屋       自从他着手翻译《资治通鉴》,一天之中,柏杨除了吃饭睡眠,几乎全部时间都埋首伏
        案,他那性急的脾气,全部反应在他日常生活的言语上,常常把句子的文法结构打散,只使
------  用象征性的几个词,有点像电报。例如,他对他的助理小姐说:“明天,书好,校好对,没
        问题,早打电话。”我就得替他翻译,柏杨说的话全文应该是:明天早上,先把散放在地上
黄      的书,收拾回书架上,然后开始校对工作,校对完,尽快打电话告诉出版社来拿稿。诸如此
        类,有时连我也不得要领,只好懊恼地大叫:“你怎么话都说不通?”这时,他无奈地看着
 金     我,暂时歇笔长叹:“笨哪,怎一个笨字了得!”作为一个丈夫,柏杨这个男人心胸真是够
        开阔大方的。他曾对我说:“你如果想和别人跳舞,就去跳。”因为我对跳舞的兴趣不高,
  书    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有一年,新加坡《联合早报》发行人黄锦西先生邀请我们到新加坡
        访问,到达的当晚,有盛大宴会,宴会中途,不知何故,柏杨灵机一动,忽然公开征问有没
   屋   有人愿意带他的太太去夜总会跳舞。一时全场哑然,没有一个人响应。不过,令我更生气的
        事还在后头。下一站在吉隆坡,接受记者访问时,有人问他婚姻中最重要的条件是什么?他
------  的答案竟是最奇特的两个字:“金钱。”事后,他向我解释他之所以这样答,因为,爱情当
        然重要,跟空气一样重要,没有空气,人就活不了,但,谁会说空气是婚姻中最重要的条件?
黄      而人心中都知道金钱重要,却没有人肯这么直率地谈这个问题。可是,他向我解释没有用,
        因为记者已替他在报上解释了,认为是柏杨自己的婚姻经验。我的结论是:柏杨是一个既浪
 金     漫而又实际的男人,只是,他常把浪漫和实际的时间、地点颠倒而已。
            柏杨每次被我奚落,就自我解嘲地说:“仆人的眼中没有英雄。”我马上提醒他,这话
  书    只适用于柏杨与熊熊——我们家的宠物,是一只灰溜溜的暹罗猫。它从出生一周,就入籍我
        们家,原是柏杨送给我结婚纪念的礼物。由于它特立独行的性格,谁的账也不买。常常在柏
   屋   杨埋头写作之际,“笃”的一声,跳到稿纸上,无论怎么赶,它都不走,好像是抗议说:
        “司马光比得上我熊熊重要吗?”再看熊熊心目中的“英雄”柏杨是怎样的?每当熊熊盘踞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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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续奋笔疾书,直到熊熊厌烦了这种沉闷单调的游戏,才一耸身,悻悻然走开。
黄          在日常生活中,柏杨的记忆力几乎等于零,不久之前还发生了一件事,我趁假日离家南
        下两天,柏杨一人留守家中,结果因为丢了钥匙,请来锁匠,偏偏我们家用的是顽固的耶鲁
 金     锁,最后不得要领,只好破门而入,却发现钥匙并不在家。还是社区餐厅的服务生,拾到一
        件客人遗留下的夹克,发现口袋中有一串钥匙,辗转追寻,终于想起是柏杨一个人去餐厅吃
  书    饭时遗落的,一场长达四小时的总动员闹剧才算收场。
            尽管柏杨的记忆力不佳,但他却记得英国幽默大师萧伯纳的一个笑话,那就是,只有萧
   屋   伯纳太太一个人对萧伯纳的笑话不觉得好笑。柏杨充满同情地说:“可怜,萧伯纳的太太对
        萧伯纳说的每一个笑话,都听过一百次以上。”我告诉他,我可没有萧太太的好耐性,你的
------  笑话,我听第二遍就嫌多了。
            有一次,不晓得为了什么事,我大发脾气,恶狠狠地凶了柏杨一顿,过了一会儿我自己
黄      忘了,到柏杨书房去巡视,看见他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我问他怎么了?他
        说:“你一生我气,我觉得做人都没有意思了。”霎时间,我眼前这个男人——柏杨,变成
 金     了一个孩子,我的心完全被软化了,我悄悄俯下身去,告诉他,我刚才的视觉有毛病,调整
        一下焦距就会好。其实,我还没有把藏在心中的话说出来,那埋藏在内心深处的一句话——
  书    柏杨,我爱你。
        
   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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