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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婆羅洲”是鄉土文學嗎?

作者-田思






                                                        


    從字面上看,“書寫婆羅洲”這個概念似乎純粹在鼓吹婆羅洲的本土文學,但在意義上,它應該有更豐富更廣泛的內涵。
    砂拉越與沙巴(舊稱北婆羅洲)兩地很早就有了自己的華文文學。沙巴 的第一份華文雜誌《婆羅洲雜誌》創刊於1920年
,砂拉越的第一份華文報紙《新聞啟明星期報》則創刊於1913年。50年代後,由於爭取自治獨立,反帝反殖,砂華文學傾向
於緊扣社會脈搏的現實主義路線,以反映社會人生為主 ,手法也較平實,並且自成一個文學聚落,與西馬華文文學迥異。

    東馬華文文學作品中,不乏描寫鄉土、關注鄉土的題材。砂拉越資深作家中,如巍萌(已故)描寫農家人物的中短篇小
說,吳岸的婆羅洲山水詩與《美哉古晉》系列,桑木的旅遊詩與攝影集,徐源福與王政賢有關殖民地時期的懷舊文章,蔡宗
祥的砂州原住民習俗研究,蔡增聰的砂州史料整理爬梳,黃順柳從史實中衍生人物情節,刻劃鄉土變遷的城鎮小說,黃葉時
描寫故 鄉小鎮新堯灣的人事滄桑的小說與散文,英儀記敘在拉讓江下游任教時與伊 班學童的接觸經歷,李流雲的犀鳥童話
故事,梁放以“十年動亂”為背景的農村悲劇故事等,都帶著鄉土文學的色彩。沙巴方面,黃任芳所寫的神山故事與汶萊作
者所寫的水鄉風光,也深具鄉土文學的特色。可以說“書寫婆羅洲”並非自我們而始,前此已有不少人在做類似的工作,而
且成績斐然,更遑論台灣 素負盛譽的小說家李永平與張貴興了。前者的《拉子婦》和《雨雪霏霏》,後者的《群象》和《
猴杯》,都以婆羅洲元素為題材而成為評論家矚目的對象。

    那麼“婆羅洲鄉土文學”與“書寫婆羅洲”這兩個概念有甚麼實質上的不同呢 ?
    簡單說,前者是狹義的,屬於文學題材的範疇;後者是廣義的,屬於多層面的文化建構。我於 2002年12月7日在詩巫中
華文藝社所主辦的“書寫婆羅 洲”講座中的講詞,與2007年8月17日於古晉電台的訪談錄音(後由黃裕斌整 理成〈田思“書
寫婆羅洲”〉一文),對於“書寫婆羅洲”的提出原因與主客觀條件,取得成果等,都作了具體的闡述,這裡再作一點補充。

    婆羅洲是世界第二大雨林,森林覆蓋,河川密布,具有多元生態、多元景觀、多元民族、多元文化等特色。作為熱愛婆
羅洲的子民,我們要把這個世界第三大島嶼的自然景觀與生態環境介紹出來,把多彩多姿的各族文化與融洽相處的和諧社會
描繪出來,把傳統文化加以記錄、提昇和發揚。“書寫婆羅洲”除了具有鄉土文學的本質外,它是一種爭取中文閱讀世界市
場的書寫策略,涉及的範圍包括奇山異水、壯美河山的探險與描繪,各族風俗習慣的采風記錄,種族關係的探討,原住民關
懷,古跡考察與維護,歷史遞嬗,城鄉變化,街巷掌故,地方志,人物志,民間玩藝,傳統與觀光節慶,民間美食 與食材,
花卉草木與荒野動植物,歌舞藝術與手工藝,民謠傳說等等;還得加上一項,環境關懷與保護。我們號召有心人從不同的層
面,以不同的方式來展現這些具有婆羅洲特色的東西,並且用行銷策略加以包裝,與國內外有影響力的出版社配合,讓它打
入國內與國際市場,那麼我們繼承與發揚婆羅洲傳統文化、揭櫫人文精神、提倡綠色文學與崇尚自然生活方式的願望庶幾可
以更普及。
         
    “書寫婆羅洲”並不是一小部份人的專利,不管是誰只要他對婆羅洲的寫作題材有興趣,而又有一定的認識,都可以執
筆成文。至於作品水準的高低, 寫得深刻還是膚淺,那就留待評論家去月旦了。有些西馬作者,由於“在地觀 察”的時間
較久,寫出來的婆羅洲風貌也很多彩多姿,表現手法更獨樹一幟,像潘雨桐的《河岸傳說》與冰谷的《走進風下之鄉》,我
們也很欣賞。還有邡眉幾篇描述沙巴原始森林與原住民的散文“雨林系列”,也給人深刻的印象。西方白人作者撰寫的婆羅
洲旅遊見聞也不少,但多少帶著白人優越感與獵奇角度,不易引起共鳴。
         
    “書寫婆羅洲”的寫手應該越多越好,這樣才能引起廣泛的關注。而婆羅洲的引人入勝之處,也不只限於文學方面的題
材,這就是我們提出“書寫婆羅洲” 這個理念的由來。只有認同這個理念的人,才能發揮“同聲相應,同氣相求”的作用;
並且形成良性競爭,讓優秀的作品在對比與互相頡頏之下脫穎而出;並在互相激盪與批評討論之中去蕪存菁,精益求精。
         
    “書寫婆羅洲”的氣勢與後勁,主要是靠一套精心策劃的叢書來凝聚。2003年12月,楊藝雄在吉隆坡大將出版社的策劃
下,以《獵釣婆羅洲》打響第一炮,造成一時的轟動,各種媒體紛紛報道,三千冊的單行本在短期內售罄。而田思、沈慶旺
與石問亭等所提出的“書寫婆羅洲”理念,也在一項交流會中初次被西馬的文化界所認識。沈慶旺以兩年的時間經營介紹原
住民的專欄,終以《蛻變的山林》之名結集成書。此書的推展禮可謂別開生面,富有原住民色彩的會場佈置與土著米酒和美
食的款待,加上娓娓動聽的沙具琴音樂和電腦圖輯講解,給一百多位前來捧場的西馬文化界人士,呈獻了一場心靈盛宴,也
為藍波早已醞釀出版的《雨林食譜》作出挑動味蕾的預演。而藍波的另一本回憶小鎮生活和介紹婆羅洲小食的散文集《尋找
不達大》也已排入了檔期。接下來還有石問亭反映異族通婚的《夢縈巴里奧》,田思編的《婆羅洲鄉土小說選》,夢羔子記
載戒嚴歲月的《新村詞典》。沈慶旺另一本反映原住民困境的詩集《消失的圖騰》,也將奏出凄惋的餘音。此外,這套叢書
還包括黃庭描述砂共游擊隊悲劇故事的《最後的流螢》,小說中鮮為人知的加里曼丹場景將在血色中浮現。砂州新聞工作者
李振源的著作《砂拉越河左手港探源》與《穿街走巷》也列在“婆羅洲書系”的出版計畫之內,而文壇後進之中,楊詒鈁描
寫婆羅洲草木植物的一系列特稿與蔡羽專寫街巷記憶的系列散文,也將有付梓的機會。

    至於討論“婆羅洲書寫”的相關文章,在評論界也逐漸湧現,據我所知就有以下的論述:
1.楊匡漢:熱帶雨林:生存者呼喚至深者──馬華詩歌的精神投向及藝術呈現
2.林建國:有關婆羅洲雨林的兩種說法
3.陳大為:論潘雨桐的自然寫作
4.鍾怡雯:論馬華當代散文的雨林書寫
5.鍾怡雯:論砂華自然寫作的在地視野與美學建構
6.林開忠:“異族”的再現?從李永平的《婆羅洲之子》與《拉子婦》談起
7.李瑞騰:詩巫當代華文新詩──以草葉七輯為考察對象
8.許文榮:書寫少數民族:馬華文學的個案
9.黃裕斌:如何在地,怎樣美學──解讀鍾怡雯〈論砂華自然寫作的在地視野與美學建構〉
10.孫福盛:田思與東馬華文作家“綠色詩派”研究
11.馬淑貞:敘事話語中的族群關係
12.陳燕棣:在地書寫,在地的聲音──東馬作家書寫婆羅洲
13.余禺:生長在婆羅洲的詩歌植物
14.陳大為:婆羅洲圖騰──砂華散文“場所精神”之建構
15.莊薏潔:馬華文學中的原住民書寫(撰寫中)
16.黃裕斌:從本土文化實踐談砂華文學的建構(撰寫中)

    從以上的評論來看,“書寫婆羅洲”這個文化現象已受到華文世界學者的關注,這是前人和現在作者共同努力的成果。
詩人學者陳大為說:“對婆羅洲以外的讀者而言,砂華作家的原住民文化書寫,不僅僅是描述這個地方和事物,而是透過
文字來創造這塊土地,這是一項深刻的人文地理學的建構,文字敘述當然不是百份之百客觀和透明,它必然包含著作者的
文化修養和視野。”而陳燕棣在訪問了田思、沈慶旺、石問亭與藍波等人之後,在筆錄中加進了一段感言:“所謂的書寫
婆羅洲對東馬在地作家而言,其強調的是在地書寫的真實性和原鄉情懷,並非念茲在茲的區域使命;更重要的是,交出質
量並重 的好作品,讓落在文學史上的婆羅洲聲音,更為鏗鏘有力。”
是的,我們都在等待那鏗鏘有力的聲音,並希望它不斷迴響!
     
1/11/08 詩巫中華文藝社创社20周年庆专题讲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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