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鸟天地 

锦扬作品集
            


  
童话电影版
 ——扬炽

最终的布景是天空倾塌
按剧本有一场草草写就的暴雨
我的虔诚必须无可挽回
涉水寻觅长而壮一幢建筑
以音效和味蕾测量方向
按剧情赞叹:“建筑是愈来愈昂奋……”
导演消耗掉混浊水源
努力泡制升腾的高潮
凝注汹涌的水平线嘶吼:
“快揣想水力发电厂
激耸的机械比天高!”

汗湿淋漓
我听见父亲抱怨腐败蔓延上来了

咆哮的导演幻想一只飞禽挑衅豪雨
时间和时速竞赛
我牵挂起童年堆砌的积木骤然倒塌
风暴雨洪,远处有像皮艇出没
电影外影队拍摄沉溺梦境里的灾黎
“在淫雨绵连中生存
只宜睡眠和织梦
还有繁衍”
积木陷毁时父规从挺拔的建筑上委缩
天崩地裂,前方出现骚动不安的送殡队伍
我不敢告诉父亲,他死了
所以他每夜仍怨憨打开我记忆的窗子
(在柔弱女儿跟前急急展示雄性力量)
叮咛我临睡前抚慰积木

我猛然推开梦境走出来有风媚弄红唇
有一洼泥泞工地和失眠的神手司机
我恶作剧向他掀撩裙裾
他因此砸毁地下巨硕排水系统
乳白色液体进喷
我慌乱逃进学院从理论的翻阅中
以笔和计算机记录水灾和现代文明的关系

校园实验室只是混泥土的虚构
蓝图总是画好却报废
窗外飘来灰朦朦的摇滚乐队
一架虚拟坦克战车在闹市喧扬和平
导演以大喇叭指挥交通
我兴奋扑上去成了镜头主角
只因导演完美地蹙著眉宇

抒情地说:“生产电影和搞建筑都一样
是感官刺激”

试镜後我领著百分纯情女生头衔面对床褥
构思,一座声色光影的新乐园
——我打算为所有的雄性动物
许诺一幢永远强勒的梦幻建筑呵!
可以豢养欲望,如恐龙
可以设计海市蜃楼
可浏览标榜小红帽的女孩花技招展
绿色口红是青春,抽烟判逆
摄影师以镜头定格应徵必备条件
“激情柔顺”
导演侧探面试演员的敏感地带
踢翻影棚凌乱道具
载歌载舞,吻我耳垂胸脯
下体。略带忧邑
“童话新编是全球观众最爱
嫩稚新鲜
所有本土意识民族忧患
都死”

模拟女皇的口吻,我对大地说:
“电影和性欲都一样
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拍戏时我滥情思索生命和人类
快乐恋爱著自己
男人套上惨绿色眼镜掩饰高涨裤头
偷窥我敞开的羞涩乳房
他饥饿的灵魂已为我深陷
求救似指著道具组摆设的建筑器材
低吼:
“我乐於进行地基打棒工程
        ——在你身上。”
我惧於开放重重栏棚围押的心扉
因为建筑腐败成猥亵像徵
潜藏的兽性会失控
“我是建筑班女生
干这行比你行,你走吧!”)

後来他垂泪穿上滑稽的狼皮向我走来
情节已删改,剧本是感伤的
我拒绝爱他,但一夜情可勉强应允
酬劳是记忆里一顶红天鹅绒帽
纪念我撕裂母亲下体钻出来
腥红泉涌的挣扎
一份生日礼物,赐我如小红帽

父亲塑造的阴秽小屋
晚暗後是呻吟和荒淫
天亮是礼教与道德
路途别搭挡陌生人
我垂头
可他朝我打过招呼就不陌生了
他那很贵族的嘴唇,我睨视
一片舒坦无忧的胡子,是大草原
有白雪公主和七个金币铸造的爱情侏儒跳舞
他的笑容,可以灿烂一颗南瓜
成金马车
(编剧将南瓜雕塑成国产英雄威拉)
(导演怒摔一幢错误搭建的浅水湾旅馆)
“你的特长是低头,可是根据童话
你的性格不是这样
你现在是小红帽
不是张爱玲笔下的白流稣”

根据童话
我是恋父情意结的女孩
忌母
十岁遭父亲泡浸温水浴裸程相对
眼睛歹毒讥笑我下体缺少一条肉棒
十三岁以孤僻报复迫不及待发育的腼腆
三级片和生理痛令我不再相信母亲了
她和我每月都要流失污血
脱衫後男人都爱观赏两母女的性徵
而昏庸无能的祖母
是女人衰老的结局预言
我必须出卖她
引导大野狼摧残她
狂喜,根据童话和导演
我怯怯抚摸毛茸茸的雄性
眼角蕴含情欲少许,意淫多些
背诵暧昧龌龊的对白
“你的耳朵干嘛那么大?”
“耳大好听你呻吟。”
“你的眼睛干嘛那么大?”
“眼大好看你皮肉。”
“你的手臂干嘛那么大?
“手大好搓抱你。”
“你的嘴巴干嘛那么大?”
“嘴大好吞吮你。”
高潮和死亡迸裂
灯熄,放浪形骇

我们压毁一张偷工减料的木床
御衫,喝些酒更人戏
擦汗再揩润滑液
极乐尽欢

“童话须附上教育寓意结局。”
文化局严吁:“为童话新纪元开拓市场。”
於是导演邀约深度近视的心理学家分析:
      野狼是社会中坏人的精神分裂
      後来的猎人是善良白马王子化身
      收购全城蕃茄酱去喧染
      暴力和血腥
      剖开狼肚,救我出来

导演虚拟落雨的黄昏有皇宫
王子和公子拥吻优美的裸体线条
示范,性是圣洁
青蛙蹲伏污脏沟渠等待一个吻
灰姑娘故意失鞋
巫婆路旁兜售红色绒帽
诱发我是小红帽的寻根乡愁
不可遏止
寻最初破土扎入的一幢建筑

(完)